李胖子是被人用担架抬着出去的。

他摔下去的动静是真的大，连楼板都震了两下。

柳如眉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从房里头出来看热闹。

一见是那晦气的死胖子躺在地上呻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但又在看到靠在扶手边的燕翎时，止住了笑容。

燕翎斜睨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呗，刻意忍着作甚？做作！”

“幸儿，快扶我进去，我眼睛看了脏东西，眼睛疼。”

幸儿得令，赶忙去扶燕翎。

这两个女人都是不好惹的，就不该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谢谢。”

柳如眉在燕翎即将关上房门的时候，轻声道了谢。

燕翎听到了，却也装作没听到，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柳如眉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就这态度？”

幸儿扶着燕翎重新躺回床上，就这么一小段路，她的眼神已经不知道在燕翎身上打量几回了。

燕翎轻哼了一声，“你怎么也学那女人扭扭捏捏的？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幸儿见她如此态度，也直接问了，“姑娘，你跟柳姑娘平日里一见面就互呛，今天怎么还要替她出头？”

要不是燕翎，就凭柳如眉那钻进钱眼里的性子，指不定真的会为了金钱而折腰。

“别把你姑娘我想得太高尚了。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死胖子。”

“可柳姑娘不就是想赚钱吗？你这样断了她的财路，她会记恨你的。”

“幸儿，你跟着我到画楼的那天我就说过了，不要带着偏见去看画楼里的任何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有我的不得已，柳如眉也有她的不得已。”

画楼里的姑娘，有些是被卖进来的，有些则是自己主动找过来的。像柳如眉和燕翎就是后者。

柳如眉缺钱，很缺很缺。她比燕翎来得早一些，一开始什么客人都接待，陪酒陪笑，到后来赚了些银子了，就有所选择的挑选客人。燕翎则不一样。她对幸儿的说辞是来找真爱。

幸儿一开始真是信了她的鬼话，以为她是真的要将自己卷进风月中，来考验男人的真心。

后来见得多了，明白了，也麻木了。

燕翎这种女人哪里需要什么真爱，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别人的真心践踏在脚下。

“话说回来，幸儿，你确定你没事了吗？”

燕翎忽然话锋一转，转到了幸儿身上。

幸儿身躯一震。

想起自己被绑在床上绑整整半日，她飞快点头，“姑娘，我那就是给梦魇住了，我没事，你看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她说着，还原地蹦跶了两下，以此来证明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燕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留了她晚上睡在自己的边上。

月上中天，画楼里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一直强撑着眼皮不敢睡觉的幸儿终到底还是年纪小，熬不了夜，眼皮子撑不住耷拉下来，睡着了。

她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雪天，还是慈眉善目的阿爹阿娘。

阿爹摸着她的头，夸她如今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阿娘拿着街上刚买的糖葫芦递给她，手里还有一匹红色的布料，说要给她做件过年的新衣裳。

她刚想要抱住他们，却听到一声巨响，一回头，他们家的房子不知怎的塌了。

阿爹阿娘不顾一切地往倒塌的房屋冲去，那里有他们全副身家。

幸儿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人影快速地冲了过来，抱着她就往城外走去。不过一个晃神，人就已经到了乱葬岗。

前面站着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手拿着一柄长刀，刀尖还淌着血。

他手起刀落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刀结果一人。

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在怒骂他，下一刻人头便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