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漂亮,为人也灵秀聪敏,倘若不使坏心,桂鹤枝是很乐意把他当个小茶宠养在手边的。
可惜了,小茶宠整日掐尖要强,到处咬人。
桂鹤枝每每看着他那张秾丽面孔,心痒手痒,时而想剜他的眼睛,时而想铰断他的舌头——那样粉红尖细的一团灵巧血肉,娇嫩鲜艳,铰下来托在掌心,想必也是美的。
谈萤,因为并不知晓桂鹤枝有心把自己做成年货,而继续心平气静地活着。
京华多风雨,随着一本账簿被呈上,燕王一党的将领齐恩私吞饷银一案彻底爆发。齐恩纸面功夫一窍不通,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一告,燕王都难保他,彻底无力回天。
谈萤不闻不问,只做不知。
是夜颜嗣音来访,她是亏心事做多了,半夜不敢睡觉,谈萤看不上她这浆糊似的作派,从原本送给颜江雪的金子里摸了两条给她。
反正他俩一个姓,没差。
“饷银本来就是头一桩的要紧事,齐恩自己看顾不严被钻了空子,谁救得了他?是死是活,由他的命。”
颜嗣音捧着两条华光璀璨的金条,心中的悲痛叹惋已经被金光晒干了大半,余下化作一声没甚分量的叹息:“其实,你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齐恩安能不死。”
谈萤平平道:“人各有命,也不必什么都算在我头上。齐恩手下,有个姓吴的小将年轻骁勇,我不舍得他埋没,送去羽林军吧。”
颜嗣音抱着金子点头如捣蒜,心里还很想问一句,齐恩为何非死不可,但是看谈萤如今的表情,左眼写着“快”、右眼写着“滚”,很是从善如流地滚了。
容瞻与柳拂衣信件往来频繁。
柳拂衣与柳氏诸位长老周旋之下,已经拿到家族金库钥匙。同信中,柳拂衣附上边关军队屯田的细则,直言此为“亦战亦耕、寓兵于农”之策,从此可免边疆运粮之劳。
最后贴了一句:您二位过够了吗?能和离吗?
容瞻面无表情把下半张纸撕掉,丢烛火里烧了。
谈萤凑上前要看,容瞻就顺手把他抱到腿上,两个人一起在灯下读信。
谈萤:“……这纸怎么只有半张?”
容瞻:“柳拂衣穷,用不起纸。这样的男人买不起一斤五两的嫩鲈鱼,不能嫁。”
谈萤短暂沉默了一下,心道柳拂衣刚弄来金库的钥匙啊,满天底下只怕没几个比他更有钱的……但是他正跟容瞻手拉着手,一时也不舍得拌嘴。
柳拂衣确有几分治世之才,谈萤看了半天,越看越酸,忽然挑三拣四起来:“敷衍,太敷衍了。军队屯田之策,重在厘清可做耕作的土地,何人参与耕作,士卒缴纳分成地租……这些他都不写明白,哪里称得上什么细则?”
他脑子转得快,挑刺自然也快。
容瞻打量着他的神色,看他大约是没有改嫁贫苦人士柳拂衣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容瞻施施然翻了一页。
谈萤目光一顿,不说话了。
方才他所提的细节,柳拂衣果然考虑周详,一一写明,谈萤一行行看下去,心中只剩下扼腕叹息。
济州柳氏,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柳拂衣是有济世治国的真本事的。
谈萤心里还是酸楚,既生瑜何生亮啊,天底下怎么就非得出柳拂衣这么个人物呢?
他反复摩挲着信纸,看着很是深情款款。
有点想咬人。
容瞻警惕地开口:“……你不是说柳拂衣只会写酸诗?”
说好了看不上他的,怎么忽然又看上了?
谈萤更心酸了,柳拂衣又能进言献策,又能写酸诗,真是完人!想到此处,不由得悲从中来地咬了容瞻一口,自怨自艾地跑走了。
谈萤一见到有才学的人就心生嫉妒,一整天都蔫蔫的,小红小绿挂在廊下,受到饲主的情绪感染,也悲伤得恨不得拔光漂亮的尾巴毛。
谈萤教鸟念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京华快到了下雪的季节,赶在初雪之前,苏伤弦要收拾行装要去南方。
苏伤弦路过书房,偷吃了谈萤一块绿茶酥饼,随口道:“这首诗有大江大河,人世万古,足见你心境开阔了不少!”
他不知情,旁边杜若却是知情的,大笑:“心境开阔?他是想让人家身与名俱灭!……哎哟!”
谈萤掰着酥饼把他打跑了,心平气和地想: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