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闻时一瞬间寒毛倒竖,心想:真是个杀人狂魔。
一抬头,看见杀人狂魔眉心拧着,一双雪白纤细的手死死推开了暖炉:“烫!你拿出去放凉了再回来!”
亦奇左右为难:“小何太医说了,放久了有损药效哇……”
“你这么听他的,索性进宫去给他打下手算了!”
“宁王殿下说了,要谨遵医嘱呀……”
谈萤没声儿了。
亦奇好声好气地把暖炉贴在谈萤膝上。谈萤咬着嘴唇小小嘶了口气,表情还是要杀人,到底没推开。
他被容瞻吃了一顿狠的,自然而然生起气来。可恨容瞻又是一副温情细致作派,事无巨细地照料他,饮食起居一应代劳,谈萤受不了这个,被哄得眼光直往他身上溜,容瞻一回头抓了个正着。
——桂鹤枝有句话说得不错,谈萤就是跟小猫小狗似的。挨了打骂,呜呜咽咽地跑走了,可是总会忘,一次一次地跑回来。
容瞻盯着他白皙细嫩的侧脸出了会儿神。
他小时候温书时也这样。
谈萤脑子聪明,多诘屈聱牙的文章,扫几眼就都通了,剩下的时间都是猫在书后头悄悄看他,眼光跟晶莹剔透的珠子一样四处乱滚,还以为自己藏得多好。
谈萤被他看的紧张起来,又开始抓着自己的袖口撕撕扯扯。
容瞻温声道:“不要撕袖子。”
谈萤嘀嘀咕咕的:“宁王府门楣就是高,穿你一件衣服都有讲究。”
“……”容瞻把他七扭八歪的袖口解救出来,将褶皱细细抚平了,拢了一下他的手,总是冰凉,又去找手炉:“你也可以不穿。”
“宁王府门楣就是高,如今连穿你一件衣裳都不配了。”
“……”
他这张巧嘴,不该巧的时候真是十分的巧。
容瞻好哄歹哄没辙了,把他揣在怀里亲了一顿。
这番技巧显然效果拔群,谈萤红着脸缩成一小团,薄薄的嘴唇被吮成小花瓣,舌尖麻酥酥的疼,这下是一点儿都不敢巧了。
。
历史的经验证明,谈萤的损招自然都是高招。
窦闻时照办。
先前死都不肯沾手此案的月诛华,不知为何一夕之间调转风向,主动请缨,窦闻时将计划细细与她说了,月诛华长眉微挑,听到最后神色几乎古怪。
“阁下……有此等算计谋略,还在其次,心狠果决,才是世所罕有。”
这话说的该是谈萤。
窦闻时原本觉得自己挤占了这几句夸词,十分不好意思,细想,又觉得这也不是夸人的话,心安理得扛了下来。
翌日大理寺中传来消息,重刑之下,小兵招供。
此日天阴无雪,灰白色长天如一片雾蒙蒙的裹尸布,平静之下暗潮涌动,兵部、刑部、都察院都有人来打听消息,月诛华长袖善舞地一并挡了回去。
半夜,果然有人来杀。
钓上鱼来,月诛华并不急于出手,她调动人手暗中追踪,当夜就查到一处官员府邸。
窦闻时果真不是做官的料,已经埋头在墙角呼呼大睡。
侍卫回来禀报,月诛华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正了正官帽,顺手拎起了窦闻时:“走吧窦大人,先斩后奏、杀人抄家的时候到了!”
窦闻时吓得瞌睡醒了一半:“……杀人抄家?不是将越狱之人当场扣押就结了吗?”
“当场扣押,那是旧案牵扯新案,拔出萝卜带出泥!陛下要的是结清,只有大理寺出面,干干净净、完完整整把案子查清楚了,此事才算结清!”
通判府邸,灯火通明。
一众侍卫执杖合围,火光照亮通判大人肥而不腻的一张脸,是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二位大理寺卿大人今夜来此,所谓何事?”
“大理寺狱中逃了个囚犯,有人来报,亲眼看见逃进了您府中。”
“哦?你想做什么?”
月诛华森然一笑:“进府,拿人。”
通判大人硕大无朋的脑袋在颈子上左摇右晃:“不成呀,不成呀!月大人,你有搜查令吗?有刑部文书吗?什么都没有,私闯民宅可是死罪!”
月诛华叹息:“您这样说,好吧。”
她退后一步,扬手。
身后侍卫见状,提剑而上,通判府门前的守卫作势要拦,被一脚踹翻在地!
通判勃然大怒:“月诛华,你疯了不成?这可是我的宅邸,谁准你闯进来搜的?今日你带兵闯了民宅,明日便可指鹿为马致我于死地,天理王法何在!”
月诛华岿然不动,轻笑:“我要的就是致阁下于死地。”
紧接着她自袖中取出一张薄笺,朗声道:“此乃陛下手谕!事关京华安危,恐动摇社稷根本,特许大理寺专案专行,先行搜检查抄无需上奏——”
通判脸色唰地白了,瞳孔里倒映着月诛华判官似的一张笑面。
“如遇阻拦,五品以下官员,”薄笺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月诛华渐渐收敛笑意,“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儿,你认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