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凉。
容瞻手中书册翻过一页:“我倒不知,桂鹤枝竟也是你的旧相识。”
屏风后水雾蒸腾,谈萤声音像被抽走了芯子。
“他是吏部尚书,掌管满朝官吏,天下谁人不识君,而我是朝三暮四的佞臣,必遭天下官吏的口诛笔伐,天下谁人不识我。”
他被掐着下巴抬起了脸,容瞻盯着他的眼眸笑吟吟道:“如此说来,也算天作之合?”
谈萤在他手中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眼睫因为水汽而显出妖异的深黑:“……滚出去。”
长发在水中散开,一截瓷白而微微凸起的脊骨在水中若隐若现,绵延而下。
容瞻忽然展颜一笑:“哪天你爬了父皇的龙床,我都不觉得奇怪。”
谈萤脸色一下子白得彻底,几乎声嘶力竭起来:“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哗啦一声他整个人被容瞻按在浴桶壁上,容瞻俯身压下,温热的手掌扣住他细白的脖颈,缓缓收紧。
被金铃调弄过的身体敏感、松软,水面剧烈摇晃着。浴桶边沿的手背绷出了青筋,薄薄的皮肉泛着几乎透光的粉红。
“我要是不出面,你准备做什么?”
谈萤哆嗦了一下,混杂着痛苦、屈辱和惊慌的神情从眼底掠过,活像挨了一耳光。
他整个人想要蜷缩起来,容瞻察觉了,探下手去愈发狠戾地弄他,谈萤反应很大,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于这样的对待了。
谈萤抬起一双泪盈盈的眼睛。容瞻恍惚了一瞬,自嘲地想:容瞬没把他掐死在床上,也算圣人。
濒死的窒息,光火迸溅的前一秒被压制了出口。
容瞻指尖轻轻一动,俯身在他耳畔。
“那时候,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
“……”谈萤瞳孔完全涣散了,哆嗦着嘴唇哀求:“别……求求你,让我……”
容瞻丝毫不为所动。
“回答。”
恐怖的快感沿着脊骨攀上,只差一点。
谈萤崩溃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个铃铛,”他的眼睛忽然一弯,自暴自弃地冷笑出声,“你觉得是做什么的……啊!”
后面的话不中听,不必再说了。
热水翻翻扬扬溅了满地,后来转温转凉,谈萤没折腾得没了力气,被从浴桶抱出来也只是细细地发抖。
他困得睁不开眼,乖乖地靠在容瞻怀里,这时最显乖觉,既无棱角也无算计。
一滴水溅在他脸颊上,亮晶晶地贴在眼角,容瞻用指尖轻轻抹去了,谈萤迷迷糊糊的忽然用脸颊往他掌心蹭了一下。
容瞻停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去岁秋猎之后,谈萤经历过三次暗杀。
京华势力错综复杂,今儿红明日黄,保不齐哪日兄弟阋墙父子反目,都是常事。
容瞻在谈萤身边放了暗卫,凡事不准插手,只是盯着,最好谈萤一辈子也发现不了。一辈子活在他的心耳神意里。
他要的不是一朝一夕,他想要一辈子。
。
新年新气象,开年就抓了一串霜戎细作,皇帝大怒,落花流水撸了一串人的官。
户部尚书周享周大人,曾被连降三级,奈何时无英雄,户部又不可一日无尚书,于是周大人又丢丢当当地升了回来。
周大人宽慰陛下:“细作今已就擒,此乃社稷转危为安之机,望陛下宽怀啊!”
揣度片刻,刚官复原职三天就找回了煽风点火的习性:“要说此事根源,恐怕还是兵部之责……”
城中抓到霜戎细作,起因疑似城防调令泄漏,翌日皇帝问责兵部,老尚书赵朔不敢懈怠,收拾起自己一把老骨头连夜在兵部彻查。
半月前,羽林军将一份城防调令送上兵部备案。
时刻皆有记录,未时一刻到未时三刻,兵部从接待羽林军到封存备案,一路紧锣密鼓,并没有泄漏调令的可能。
兵部洗脱嫌疑,则嫌疑落在送信的羽林军身上。
此人被下狱,刑讯一遭走过,是个硬骨头,死活问不出东西。刑部不愿趟浑水,盖章盖得飞快,案子一溜烟儿地进了大理寺复核。
烫手山芋,没人想要;最后大理寺卿拍板,月诛华和窦闻时同理此案。
月诛华垂死挣扎——城防调令泄漏一案,谁碰谁脏手,她对自己的仕途还抱有希望,不想平白断送了前途。
……结果转头一看,窦闻时乐颠颠接了。
窦闻时扭头给谈萤递了个信。
谈萤连案宗都不必翻:“区区一个末等小兵,泄漏调令够他掉一百次脑袋,图什么?图满门抄斩吗?”
亦奇将隔着布帛的暖炉扶在谈萤膝头,谈萤被烫得嘶了口气:“轻点儿!笨手笨脚的!”
他平日娇气得有限,这样说话必然是心里压了火。
窦闻时生怕他掉转枪炮瞄上自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你歇着吧,至于那个小兵后头有谁,我想个主意——”
谈萤冷笑一声。
“这还用想?你自管放出风声,就说那小兵在重刑之下已经招供。把人提前转移,万一后面还要审呢;狱中留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要是怕穿帮,用烙铁把死囚的脸先烫坏,舌头割去。半夜叫牢狱外的守卫出去喝酒,周遭只留一两人,届时,必定有人来杀。”
三言两语间,言谈酷戾,已杀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