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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神曳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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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黑纱遮目,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双手被紧束在高处,挣动之间耳畔响起清脆的金铃声。

谈萤只觉毛骨悚然。

“怎么比年前看着还瘦了?谈萤,你也一日不得安生吗?”

捏着谈萤的下巴抬起,容瞬盯着他殷红的嘴唇,咬牙切齿:“总不会是因为算计我,心虚了吧。”

“殿下对我积怨已久,也不必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谈萤知道自己这事办得十分干净,容瞬再怎么怀疑也不可能抓住把柄,于是安然一笑,“……还是说,分开之后,你忍不住时时事事都想着我?”

腊月,容瞬因宫中药物下一案被禁足府邸,前几日才重得自由。

得益于温贵妃在皇帝面前狂吹枕边风,加之此事并无实据,王老太医已死,最终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容瞬被禁足的日子里,将自己尚且没死的几个兄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反复捋了几遍,发现跟自己有仇的何其多也,一时之间,也不好说是哪一位。

嫌疑最大的,是惠王容睦。

年前容瞬料理了几个吏部的小官,要给自己的人腾位置,谁知其中就有惠王妃之父、内阁齐大学士的爱徒。

惠王殿下在岳丈面前当了半辈子的草包,终于可以一展雄风,铁了心要保人,而容瞬一如往常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位大哥虽早生了几年,却未能领会笨鸟先飞之精髓,跟这种人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掉价。

然后就出了太医院药方被换之事。

容瞬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不该当个孝子。

装模作样下毒、栽赃,手段琐碎造作得令人发指,除却容睦不做他想。

……不。

除了容睦,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还有一个人会做。

谈萤。

穿一身齐整衣服的时候是个美人,剥干净了也漂亮,吓得面色惨白、咬着舌尖掉眼泪的时候更漂亮。越是任人鱼肉,越是漂亮。

金铃乱糟糟地响成了一片,愈响愈急,凄楚得近乎惨烈,一场疾雨要把天地都敲碎了。

容瞬起身的时候谈萤跪都跪不住。若非双手被捆着高高吊起,只怕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

他慢条斯理地收了手,指缝里都是血。谈萤的血。

“原先是我自己没想明白,还想着跟你心平气静说几句……不值当的。你要是真能听进我的话去,前些年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

剧痛带来的耳鸣导致谈萤一时间听不清任何声音,声音像砂纸磨过一半沙哑。

“……为什么?”

“为什么?”容瞬阴凉凉地笑,在他脸上擦出一道道血痕,“我收拾你,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因为我乐意。”

“你是该盼着老四好,哪天他没了,我能把你活活玩儿死,也说不准。”

带着血腥的手指摸进他的嘴角。

谈萤气息奄奄地撇开脸,当即挨了重重一耳光。

谈萤是有些日子没正经挨过打了,娇弱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容瞬下了狠手玩儿他,眼看着气息就渐渐低了下去。

幸而此时还有一位怜香惜玉之人在场,深谙养花护花的长久之道。

“美人颦蹙,当真美艳绝伦。京中风流子弟何其多也,要说会玩、能玩、爱玩之人,非殿下莫属啊。”

容瞬像是被蛰了一下,倏的放开了手。

他没真想让他死;这么可能舍得他死?

金铃的声音轻了,随着轻微的战栗隐约作响,他去摸谈萤的脸颊,满手冰凉的眼泪。

黑布底下,谈萤眼睫微微动了动。

方才那道声音的主人,他认得。

……虽然认得,却恨不得自己不认得。

吏部尚书桂鹤枝。

桂大人成名甚早,十六岁入官场,宦海浮沉二十余载,别人看他是岿然不动的笑面佛爷,真把他当个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全然忘了此人四十大寿都没过。

桂大人品行不甚端正,为官不甚清廉,因此成了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须知水至清则无鱼,皇帝偶尔也需要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的人选来搅浑水。

底下的人托他办事,或皇帝有什么刁钻旨意示下,进了吏部就像掉进赌盅的骰子。

这事怎么办、谁来办、办成什么样,不到揭晓一刻,谁也不能从桂鹤枝那张菩萨般的面容上看出半分。

如今也是一样。

桂大人瞧着美人受苦受难,面带微笑,作壁上观。

手腕束缚解开的时候谈萤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脱力往地上滑,被人轻飘飘往怀里一带。

不是容瞬。他知道。

桂大人爱好美人,而谈萤恰恰是个美人。

容瞬今日,明面儿上是审问,实则是把谈萤玩儿给他看的,桂大人看过,十分满意,果然要把他带走。

谈萤是死也不愿让他沾手,活像条离水的鱼,桂鹤枝俯身在他耳畔低笑着说了几句话,谈萤立马不敢再动,专心做一条死鱼。

容瞬看在眼里,心下冷冷地品评:浪货。

对谁都是一样。有意无意地勾引,娇怯,示弱,给谁脱不是脱,跟谁睡不是睡?

天底下但凡能给他点儿甜头的人,在谈萤眼里只怕都无差别。

……天差地别。

谈萤被桂鹤枝抱上马车,连挣扎都欠奉,细声细气地开口:“我竟不知燕王的手已经伸到了吏部。您几时跟他搅和到一块儿了?”

细嫩洁白的脸颊血痕半干,桂鹤枝拿手一抿,只觉得可怜可爱。

半死不活的,还要套话,真不知他图什么。

“搅和?别胡乱攀咬,我可是千真万确的忠君之臣,此心日月可鉴啊。”

黑纱滑落,露出一双灵秀妖异至极的眼眸,昏光之下,潋滟摇曳。

桂鹤枝极为爱重地抚摸他薄薄的眼睑,只觉那双秀美的眼珠,倘若剜出,血淋淋地托在掌中,大约也是极美的。

“……怎么就跟了容四?”桂鹤枝喟然一叹,轻抚自己手背上旧伤疤,谈萤咬的。“可惜。”

谈萤大抵知道此人是个神经病,气若游丝而彬彬有礼道:“请教大人高见,有什么可惜?”

“容四年纪小,不会疼人。”

“和您有什么关系呢?您又不喜欢我。”

桂鹤枝喜欢他。娇嫩漂亮的身子,谁不喜欢。他的岁数够给谈萤作爹,可惜早些年光顾着玩儿,玩儿到了如今也不知足,一辈子是个风流浪荡子。

马车穿过街巷,桂鹤枝细细地把玩他的手臂,纤细、柔韧,闲闲地笑:“你身后有尾巴。”

谈萤下意识往身后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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