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鹤枝笑吟吟看着,他这个脑瓜儿转得倒是伶俐,俨然是被调弄惯了。
这样最好,床上学什么都快,听话。
谈萤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再开口就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桂大人……”
“看来容四年纪小,花样却不少。”桂鹤枝心中暗暗地一叹:“你身边有容瞻的人,凡在宫外,一刻不离。自己不知?”
谈萤神情渐渐淡了下来:“我自然知道。”
伤心了。那就是不知道。
桂鹤枝看他就跟看小猫小狗似的,自以为是的遮遮掩掩,根本藏不住。
桂鹤枝饶有兴致继续:“不是普通侍卫,而是暗卫,只是跟着,遇事不露面、不出手,先回禀……至亲至疏夫妻。来日若是容瞻坐上皇位,你们二位倒真适合做一双帝后。”
谈萤拿铜签子去挑灯芯,眉眼乌沉沉的,半个字也欠奉。
桂鹤枝瞧着他瓷白尖细的一张脸,知道他这些年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脸没变过,心也还是那颗心;怎么就不见长大呢?
当年谈萤初见桂鹤枝,好死不死是在青楼。
桂大人精通为官之道,与民同乐,凡是美人、无论男女,一视同仁地嫖之。
恰见一素衣美人,长发高挽、青涩娇美,于是很愉悦地意图染指。
谈萤出入青楼楚馆,无非为了害人或筹备害人,拿到冀州温氏贩售私盐的证据,他心情大好,正要走一趟护国寺。
没走成。
桂大人一声令下,谈萤被人架回了二楼雅阁。
雅阁十分之雅,而桂大人玩美人也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所以翻脸之前也十分风雅,谈萤惦记着身上的证据,生怕有人先他一步告倒温氏,二话不说就咬了桂鹤枝的手。
牙尖嘴利,鲜血迸溅。
桂大人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翻脸了。
两人一个想着嫖美人,一个想着扳倒温氏,各自怀有无比高远的志向,一时打得难分难舍,桂鹤枝抽了谈萤的腰带要捆他的手,当啷一声玉佩坠地。
桂鹤枝眸光一凝,修长手指捏着那枚玉佩在谈萤面前晃了晃:“从哪儿偷的?”
谈萤冷笑,露出一口尖牙:“从你祖宗坟头上!”
桂鹤枝不以为忤,有些惋惜地松开手,带血的指尖在他唇畔一蹭。
“竟然是东宫的人,可惜。”
谈萤一脚把他踹翻,兔子似的蹦着跑了,长长的发尾甩在了桂大人心头。半月后谈萤托人办事,托到吏部,看见了吏部尚书桂鹤枝那张脸,真是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从此绕着吏部走——这是后话。
马车停下。
桂鹤枝把谈萤抱在怀里,半强迫着把自己的玉佩系在了他腰间。
“当年就想把你身上的玉佩换成我的。我还是很喜欢你,几时和容瞻……相看两厌了,就来找我,嗯?”
谈萤平静偏开脸:“桂大人既然这么说,我还真想跟您讨一样人情。”
桂鹤枝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应天府徐徕,是个少有的人才,上任三年办了十来桩糊涂案,这个官叫他再这么做下去,应天府的人都要死绝了。”
桂鹤枝心里明白,谈萤这是嫌姓徐的挡路。约莫谈萤巴不得徐徕是个混账,师出有名,更方便料理。
“哦,徐徕是谁的人,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除掉他?”
谈萤笑,秀气妩媚的一张脸,丝毫不掩藏着算计:“官场上的风闻密事我哪儿能知道,您太高看我。”
生意要想做长久,总得给足诚意。
谈萤是出了名的聪明心狠,拿出手的消息也是一等一的值钱,但是桂鹤枝对他手头上的弯弯绕绕半点儿兴致也无——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财权名利就到头了,桂鹤枝要的不是这个。
一只金铃摆在两人中间。
谈萤的脸色终于变了,须臾,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桂鹤枝盯着他年轻光艳的面颊,想起来容瞬是怎么弄他的,美人受苦,果然养眼。只是让他亲自动手,还是见血才更动人。
桂鹤枝还是笑吟吟的:“你自己放进去,叫我玩儿上一回,我还能有什么不答应?”
谈萤盯住他的眼睛:“桂大人,绝无戏言?”
“绝无戏言。”
谈萤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神情平平淡淡又很专注,心里有杆秤,盘算自己能值多少。
他以为自己恨死了容瞬,真被他彻彻底底地磨顺了脾性、用透了身子,却又没那么恨,恨来恨去,到最后最恨的还是自己。不值钱,贱命一条。
……桂鹤枝肯拿他当一门生意,总是好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也好。”
车帘挑起,天光倾倒。
下一瞬,天旋地转——桂鹤枝将他摁倒在地,一把撕开了他的前襟!
谈萤泼墨般的长发倾泻一地,妩媚的脸泛着雪瓷的冷光,眼睫深浓地展开一片扇面。
明暗分隔了两个世界。
车外容瞻面沉如水,车内桂鹤枝脸上浮着动摇的微笑。
“桂大人,”寒光一闪,长剑贴上了桂鹤枝的肩,容瞻平静开口:“谈萤胆子小,别吓着他。”
谈萤显而易见的一抖。
桂鹤枝按着他细嫩的腰,觉出他在自己掌心兔子似的发抖——
这个反应简直太有意思了。
嘴上说的那样情真意切,如今见了容瞻不像见了情人,反像仇人,外人面前装的少年夫妻情深意笃全散了架。
桂鹤枝正准备火上浇油的时候,容瞻手里的剑尖又是一递。
桂鹤枝肩上被戳了个小血窟窿。
啪嗒一声血滴子溅在谈萤眉心,艳得惊人。
谈萤像是叫眉心的一滴血砸醒了,猛然推开桂鹤枝,低着头坐了起来,颤抖的指尖一颗颗系里衣的纽扣,容瞻很自然地把他揽到怀里。
紫貂泛着柔软润亮的光华,一寸寸吞没了那雪白的肩颈。
桂大人叹息一声,风雅地血流不止。
千叶嘴角简直要抽到天上去:“……桂大人……您……您这个肩伤……”
桂鹤枝暗忖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并不挂怀,转而谴责地瞅了一眼容瞻:这是个坏东西。
瞥见谈萤瘦伶伶的伏在他怀里,心又软了,想着他碰上这么个坏东西,受了欺骗,也是情有可原——这个可太坏了。
“我说什么来着?”桂鹤枝望天,话还是对着谈萤说的:“容四年纪小,不会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