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碧血敲灯 > 第25章 经日雪

第25章 经日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容瞻:“中午用了什么?”

谈萤倒背如流:“芙蓉鸡丝,红烩牛肋,炒茭白,冰糖银耳羹。我不挑的,都很合胃口。”

菜单倒是背的很熟,骗人也肯花心思。容瞻仍旧将他双手包在掌心捂着,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扯谎。

桌上散着几本皇后手札并玉壶书院的议政文章,谈萤掠了一眼,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容瞻道:“想看就看。都是些旧策了,不能作数,父皇不喜,母后也无可奈何。”

谈萤轻轻开口:“谁说得准呢?早晚有能用得上的一天。”

大逆不道。

容瞻挑眉看着他,真不知这种掉脑袋的话他怎么能这么闲闲散散地说出口来,脑袋是什么很不值钱的玩意儿吗?

谈萤搡了搡他的手臂:“你用过膳了没有?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要是不想吃就先丢在一边,拿去喂千叶也是一样的……”

千叶:“等等。我是狗吗?”

容瞻:“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千叶领命,复又滚了。

小食盒里是一盏蛋白杏仁茶,从前在东宫也见谈萤做过——要没见过也很难,他那时候跟只小孔雀似的天天在东宫开屏,门口的小侍卫都快被他喂杏仁茶的失败品喂吐了。

容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不肯正经吃东西,倒是有闲心去煮小甜羹。

他把谈萤拉到怀里用手掌丈量,从前是秾纤合度的风流姿态,如今掌心能按到薄薄皮肉底下的肋骨,一寸寸往下摸,覆在薄瘦的小腹上,可怜地凹陷下去。

谈萤怕痒,被他闹得窸窸窣窣地挣扎,容瞻怕他跑,捻着那一抹腰身叹气:“宁王府亏待你了?”

谈萤小声道:“没有呀……我做了杏仁茶,你尝一点,好喝的。”

不多时侍女端了点心进来,各式各样都有,容瞻故意慢条斯理用那盏杏仁茶,简直要喝到地老天荒,趁势哄着他吃些点心。

谈萤仍是尝不出味道,心不在焉。

但是他被容瞻抱着,自己也不愿走,小猫吃食似的左一口右一口。容瞻垂眼瞧了他一会儿,温热的手掌有一搭无一搭地摩挲,谈萤心知他没有白日宣淫的意思,放松下来由着他摸。

起风了。

京华冬日常有风雪,永安十九年一场大雪,天地皆白,容瞻被禁足东宫不得出,耳畔风声呼啸,他就坐在空荡荡的堂前,看着地上一夜积起白骨般的雪灰。

皇后「暴崩」。贵为一国之母,仍是死得不明不白,人命在皇权底下都是一般贱。

谈萤知道他心中想什么,覆上他的手背,不说话。屋里安静下来,时间就变得像蜜一样粘稠,漫长的人世好似只是一场黄粱梦。

人有时候做梦,有时候不愿醒来,然而光阴——光阴始终是悠长寂静的,倘或观棋的樵夫丢下那把烂掉的斧子,一切就都停在原处,停在很久很久以前。

容瞻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很轻地叹息:“其实最开始,我不想争那个位子。”

谈萤眼眶发烫,低头:“我知道。”

没有什么千秋伟业,万古盛名。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活。

“我当了十几年东宫太子,至永安二十年,什么都没留下。杳杳,总有一天你也会走吗?”

谈萤趴在他怀里,看着窗外轻飘飘的雪花,那样轻。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下午拢共抿了两口点心,晚上全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见了血,亦奇顶着一张哭丧的脸要去请太医,被谈萤一句话拦下了。他怕惊动容瞻。

“……他要是问这毛病怎么来的,你叫我怎么说?开窗透透风,叫我安生一会儿,”他缓了缓气,声音一阵阵发沉,“亦濛去给严镜秋递个信。我不想等了。”

临近年关,忽然传来消息:燕王容瞬被禁足府邸。

燕王一脉的官员一时风声鹤唳,打探了半天也没打探明白,只得个个夹紧尾巴做人。

数日之后,又听得太医院首王太医年事已高,陛下恩准他返乡,可惜王老太医没有享福的命,回乡路途遥远,竟在途中驿馆一命呜呼了。

太医院首之职,由王太医的徒弟何怜卿接手。

他天生一张难以服众的娃娃脸,本该无人信服,可太医院上下竟然无人敢有二话,盖因他身边有一位身高八尺、英俊威武、力能扛鼎的……药童。

容瞬如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里冤屈。

一冤屈就想杀人。

可真要杀,一时也无头绪要从谁杀起。

皇帝的儿子死了一半、活着一半,活着的这一半,独数容瞬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孝子;其生母温贵妃柔顺如水、善解人意,容瞬随她一样,察言观色细致入微。

皇帝多咳了两声,容瞬就十分有心地去太医院过问了陛下的药方。

三日后,王老太医照常煎了药奉上。

皇帝正要喝药,何怜卿连滚带爬扑倒在养心殿门槛前:“陛下不可——这药有毒!”

皇帝脸色骤变,挥手砸了药盏。何怜卿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砸在皇帝面前,查看了药渣,发现其中一味草药被换,因药物相冲,就成了损伤身体的慢性毒药。

负责皇帝药方的何许人也?——王老太医。

问过皇帝药方的何许人也?——燕王容瞻。

皇帝发落了容瞬,后头王老太医哆哆嗦嗦跪地求饶,他说不明白——好好的药怎么被换了?不多时李福笑呵呵扶他起来,说陛下念您多年劳苦功高,恩准您返乡。

王太医感激涕零,谢恩。前脚出了京华,后脚严镜秋接旨出宫,干脆利落结果了他老人家。

九重宫阙深如许,风云暗涌。

宁王府上的谈二公子急病,何怜卿连夜出宫,轮辋碾碎一地霜冻的枯枝。

何怜卿并非独行。

若按照他自己的心意,他其实是很想独行的,但是如今何怜卿形同一根拴狗的木桩,坏就坏在木桩上还拴了条狗。

马车上瘫着个懒散青年,长手长脚简直不知该往哪儿摆,宽敞舒适的马车何怜卿偏偏被他挤得简直无处可去。

偏生此人还要动手动脚,抽走了他手里的药方:“谈二命硬,你不用替他操心。”

元蓝溪把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举得老高,旌旗似的招展。何怜卿气急去抢,一个没坐稳扑倒在他怀里,好一个正中下怀。

元蓝溪笑吟吟地去掐他的脸:“……谈二是老毛病了,你要不信,今日仔细把一把他的脉,好好儿数他还有几天可活!还乱逞能,我看你把不把得明白!”

何怜卿约莫只有元蓝溪一半长短,在他手里占不着半点便宜。打也打不过,处处受他掣肘,小何太医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缩在马车角落里不说话。

元蓝溪招惹他的时候真是尽心,可又不舍得他生气,于是哄他也真是尽心,伸手把人从角落里扒拉出来。

“真生气了?我替你摆布太医院那群老东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就跟我怄气?”

何怜卿瞪了他一眼——泪汪汪的一双兔子眼,很难说是否形成了威慑。

“谈二公子很好的,你不该这么说他。”

按在他肩上的手僵了僵,元蓝溪片刻没说话,须臾连笑带叹道:“乖乖……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何怜卿不想理他。

在他心里,谈二公子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

何怜卿在王太医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尔后自己成为太医院首,真是一塌糊涂——他只有行医论药的本事,对于太医院里明里暗里的争斗却是一窍不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