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时节,下昼虽日头正盛,却仍是寒风料峭,轻易便侵肌透骨,十分难捱。
小泱冷得瑟瑟发抖,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她头昏脑胀的,也不知自己拖着僵硬的身子在这荒郊野岭里走了多久,才终于在一片草丛里看见几株艳丽的白及草。
她登时一喜,颤颤巍巍地上前将那几株草摘下,立即用碎石碾成渣,在肩头与掌心细细敷好。
衣裳上的新血又干了,硬得很,已经不能作包扎之用。肩头处的便也罢了,掌心的药草渣一动就要掉,她想了想,将在左腕上缠了许久的白纱解了下来。
这白纱料子柔软,因一直被她藏在袖中,虽有些许血渍,倒也还算干净,用来包扎正好。小泱没再犹豫,将其在掌心绕了几圈,手嘴并用地轻轻打了个结。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茫然地朝四周望去。此处四野空空,根本毫无人烟,西边那条大道一望无际,也不知要走到何时才能寻到一处落脚之地,更不知她还有没有气力能熬到那时。
若没有,届时晕在半道,只怕不是被冻死便是被来往的车轮马蹄生生碾死。
小泱只能在心里祈求自己一定要撑住。
迷迷糊糊地正要起身,眼前竟倏地一黑,旋即就直直地栽倒在了那片草丛里。
她实在累极了,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却又起不了身,连眼皮都掀不太开。
隐约感觉到天渐渐暗了下来,她心里愈发害怕,想咬舌头叫自己醒来,可亦是于事无补,周身的骨头像是都软了,怎么也支撑不了她起身。
又过了许久,天已彻底黑了。
小泱又冷又热,蜷着身子险些要再次昏睡过去,忽听不远处传来辚辚之声,有人哼着小曲,驾着马车正朝此处过来了。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抬手拾起一块碎石,极力往马车轮下丢去。
驾车的人果真吓了一跳,喝道:“娘的!什么东西!”
小泱嗓子沙哑得不像样子,说起话来自己都听不清,便用力咳了几声,又丢了块石子,希望他能停下来救救她。
那人听见声音便觉有异,道了一声:“娘不必怕,听着是个女子,儿下去瞧瞧。”
说罢便跳下了车辕,大步朝她走来。
小泱心里又急又怕,她是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的,身上的味道定不好闻,更何况自己遍体鳞伤,非是小打小闹,若是她自己,只怕也不会去救这样一个可疑之人,沾一身麻烦。
可若没人救她,今夜她便必死无疑。
但愿这是个好心人。
小泱立时顺了顺气,嘶喊道:“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那人被吓了一跳,脚步却快了起来,还好心地应了一句:“来了!”
然越行越近,借着月光瞧清了她的惨状,他便不肯再向前,打量她几眼,蹙着眉道:“这是被谋财害命了吧?啧啧,也太骇人了些!”
小泱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朴实男子,忙有气无力地乞求道:“求大人相救!求求大人了!”
那男子有些踌躇,窘迫地搓了搓手,“姑娘,你先说说你这伤咋来的?你……你该不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面上疑色更浓。
小泱知他在怀疑什么,哑着声道:“是贼匪伤的我,他们抢走财物便跑了,没想到我还留了一口气。”
那人还在犹豫着,马车上的老媪却摸索着下了车,唤道:“儿啊,是什么人呐?”
“娘!你就别过来了,吓人着呢!”
那男子没回头,只开口应了一声,未想那老媪步子倒快,很快走近了,凝神望她一眼,竟心疼地蹲下将她扶了起来,惊道:“天爷,这姑娘命苦啊!儿,快扶她上车,这可耽误不得!”
小泱心中一动,顺势抓住她的手,泪光涟涟地道:“嬢嬢,我还有钱,求嬢嬢救我一命!”
那老媪慈眉善目的,闻言眼睛一红,忙应了,“儿,快啊!人命要紧!”
“娘,来路不明的,怎么好随意救?”男子低声嘟囔道。
那老媪便轻斥,“连你老娘的话都不听了?”
那男子无法,只得上前将小泱抱了起来。
小泱眼皮重得很,脑中也一直嗡嗡作响,害怕自己死在此处的忧惧甫一放下,便就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依稀感觉自己就卧在一人怀里,身上极暖,因而这一觉竟睡得格外地沉,怎么也醒不来似的,不停地做着噩梦。
初时梦里的人皆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从旷野的四面八方不断冒出来,一齐追着她跑。
她跑得筋疲力尽,却见前方忽地出现了一个笑容和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