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小泱猛地睁开了眼,重重地咬住了他的手腕,趁他又惊又痛的功夫,使尽气力将他翻压至身下,旋即便要去抽他腰间别着的尖刀。
“你这贱人!你竟没死?!”
才将将触到刀把,脖颈便被王牟死死掐住,她喘不上气,身子便无力地软了下去,像只将死的鱼般,轻易就被他掐着掀翻在地。
身下尸首虽不算坚硬,但他却是用了十分的力,小泱立时被摔得七荤八素,身上将将结痂的伤处也慢慢崩裂,溢出黏腻的血来。秋风一吹,血便像冰渣一般贴在伤处,疼得她呼吸一滞。
王牟本就被她乍然转醒骇得不轻,见她反抗心中恨意更甚,当即重重的一巴掌扇来,面色狰狞地笑道:“你这贱人命可真大,云家人全都身首异处了,你却还活着!不过也好,总算能叫老子亲手报仇雪恨了!”
小泱脸颊上火辣辣地疼,闻言心中又悲又惧,眸中竟止不住地垂下泪来。
她的族人终究还是死了。
而她自己呢,虽侥幸逃过一劫,苟活了几日,可只怕今日便要万般屈辱地死在此人的折磨之下。
小泱不想认命。
她咬了咬牙,艰难地道:“别杀我……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王丘……他的下落……”
话音刚落,又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甩了下来,若不是她的脖颈叫他攥着,只怕脖子都要被生生扭断。
小泱已顾不上疼,脑中一团乱麻,唇角兀然溢出血来,身子也忍不住地轻颤。她还想着继续与他谈条件,声音却抖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杀了我……便不会再有人知道……”
心中总还留着那么一丁点企盼,盼他还余下一丝理智,盼自己还能有谈判的资格。
未想他听了这话,掐着她的手劲竟更重了些,双目也倏然变得猩红。
小泱被他吓了一跳,须臾又听他恨恨地暴喝起来:“贱人!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我变成如今这样,都是你和他害的!我巴不得他和你一样不得好死!别想着以此来要挟我!”
强烈的窒息感使她脑中荡然一空,濒死的恐惧与浑身剧痛交织在一处,她只觉体内血液好似都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连身上人的面目也模糊起来,怎么也瞧不清楚。
在这片朦胧里,眼前却霎时闪过一道刺目银光,刀刃破空的声音传来,只听王牟阴恻恻地笑道:“放心,我先剜掉你的眼珠子,再一刀一刀割掉你的皮肉筋骨,叫你死得慢些!”
说罢,那刀便疾疾落了下来。
小泱头皮发麻,重重咬了一下舌尖,趁清醒片刻,无力的双手堪堪接下了那利刃,掌心登时一痛,鲜血很快沿着刀尖滴入她的右眼之中。她却什么也再顾不上,忍着不适紧紧握着那刀刃往一旁偏去。
王牟面色愈发阴狠,眼见着她就要将刀尖引向一旁尸首身上,加大了力度欺身压来。
小泱痛得几欲昏厥,他一压来,刀刃便在她掌心陷得更深,几乎要将她的左掌割成两半。她怕左手当真废在此处,不得不松了刀刃。那尖刀没了阻力,轻易地便深深扎进了她的肩头,嵌进了血肉之中。
王牟握着刀柄,整个人就紧紧地贴在她身上,面色狰狞,眼看着就要拔刀再次杀她。
顷刻之间,小泱便瞧准了他颈间人迎脉所在,立时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极重地咬了下去。
王牟吃了痛,极力扑腾着想要起身,绝望地骂道:“贱人!松口!”
只是他越乱动,小泱便咬得越紧,她浑身的气力都用在唇齿与下颌,一丝余地也没有留。幸而齿尖很快便刺进了那层薄薄的皮肉,小泱强忍着左肩的剧痛与脊背的酸胀,像野兽一般极力撕咬,终于碾破了其间血管。
鲜血瞬时喷涌而出,径直灌入了她的喉咙,将她呛得鼻腔生疼。
浓重的腥味随之铺天盖地袭来,为了喘口气,她的唇齿不由得微张,蓄满的血便一股脑地溢出了唇角。
王牟的嘶喊一刻也没有停,只是骤然失血过多,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响亮。但他亦是拼尽全力,察觉到她口风一松,双手立刻紧握刀柄将她死死往下摁去。
血肉破碎之声骤然传来,小泱凄声痛呼,不得不离开了他的脖颈。刀尖很快便贯穿她的左肩,扎进了她身下尸首的体内。
小泱只觉肩骨都要碎了,旦见王牟脸色苍白地捂着颈间血流不止之处,使劲踹了她几脚,方疾疾滚到了一旁。
他想活命的心并不比她少,眼下再顾不上她是死是活,话亦不敢多说一句,当即便十分慌乱地用嘴撕咬起了衣裳,大抵是想要扯下一缕布条止血。
小泱痛苦地蜷了起来,忍不住心想,他若不死,死的便是她了。
只有唯一知道她还活着的人死了,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瞒天过海,实实在在地苟活下来。
为此,她半点活路也不能给他留。
抬眸看去,艳阳不知何时已至天幕顶端,金灿灿的日光悄然铺满了整个尸坑,将这地底的污糟血腥映照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就在这一片肮脏腐臭的埋骨之地,与数不清的尸骨残骸卧在一处,像只满口鲜血的恶鬼一般,疯狂地渴望着比以往任何瞬间都要温暖和煦的日光。却也像个懵懂的婴孩一样,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独属于她的、一种近乎荒谬的新生。
她扭头将唇齿间的血吐了个干净,筋疲力尽地笑了一下,右手颤抖着握住左肩上的刀柄,闷声极力将其一把拔了出来。
血溅满了她的颈项,她好似已经对疼痛麻木,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
许久不曾行走,双腿还兀自战栗着,她却一刻也不敢停歇,举着刀,踩着脚底的尸山,朝一旁手忙脚乱的人步步紧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