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断摊开手心看了眼，“有茧子。”

“哦哦，对，你撸铁弄的。”

“是你手太嫩了。”

“不是啊，我手上也有茧子。”他低头看了眼，中指上是刷题太多，笔磨出来的，小指上是手机太沉，卡出来的。

他一边低头看，肩膀被搂住，宋断声音很无奈：“能看路吗？一直都不看吗？还剩几条命了？”

周予绝抬头看他，“哇，你攻击性这么强？”

宋断依然搂着他肩膀，一直到过了这个大大的十字交汇路口才把他放开，“我进去后会把家里的监控屏蔽掉，一直到晚上十点，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入镜。”

周予绝跟着宋断进小区，进电梯，他没进来过这么高档的小区，有很多豪车出入，他不认识车标，只是觉得这些车的外观都不太大众，看着就贵。

门口还有安检程序，周予绝想走安检通道，被宋断拦了一下，“怎么了？”周予绝问，“我们不安检吗？”

宋断：“我带的人不用。”

窝草，凭什么你带的人不用……“那要是我炸了这栋楼呢？”

有一辆豪车开过，车缓缓停下，车窗下降，里面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脸上带着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断。

周予绝听宋断说：“炸了也赔得起。”

宋断目光没看那车主一眼，带着周予绝往前走。

周予绝思考了几秒，他和有钱人的世界相去甚远，所以他从没研究过这种思维模式，大概就是有钱就等于有底气吧。

“这里好多有钱人啊。”

宋断一进小区后气压就更低了，站在电梯里也低着头，冷着脸，气息很沉，站得笔直，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活像一个怨鬼。

电梯里有个男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看到宋断就主动缩到角落里，一言不发，害怕地不敢抬头。

周予绝：“……”吓到孩子了。

他家很大，进去之后能看到，落地窗刚好对着学校操场，周予绝站在门口，就能看到窗户外操场上的宿舍楼。

宋断给他拿了一双新拖鞋，鞋码居然是周予绝适合的鞋码。

“你，你家，不愧大户人家，拖鞋都能直接找到我的型号！”

宋断没纠正他错误的想法，没说这是专门买给他的，给他拿出了酒精喷雾。

“哎，你那不是消毒器吗？我站上去不就行了，我能站吗？”周予绝指着玄关一个冒着蓝光的机器。

“当然可以。”

“那你为啥还给我酒精喷雾啊。”周予绝穿着拖鞋站在消毒器的圆盘上，“老宋，你不会怕我不知道，直接告诉我这儿能消毒，会伤我自尊吧？我靠老宋你好贴心，但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伤自尊的，你这种家世也不是我伤自尊就能缓解的呀。”

他在网上看到过这种高端消毒器，好像是德国某个科技发布会，这个产品还没正式投入市场，只是一少部分人能拿到试用品。“老宋，你不想知道我为啥认识它吗？嘿嘿~”

宋断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抬手过去，在他脸蛋上捏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给周予绝捏愣了，“你干啥？”

“喜欢。”

周予绝：“……”

我他妈……我不会是羊入虎穴了吧？

宋断去消毒柜给他拿了一瓶东方树叶。

“额诶，我知道这个柜子，网上说是消毒柜里的爱马仕，哈哈哈哈，感谢互联网，卧槽，不然我来你家可能就只敢站在门口。”

“你要参观吗？白色门是宋琳卧室，红棕色门是佛堂，除了宋琳卧室之外，其他地方你都可以进，你也可以去佛堂上香，还有书房琴房健身房，和我的卧室。”

“参观就不了吧。”周予绝说：“不过如果一会儿有时间，可以看看你的卧室，唉，先办正事吧。”

宋断听到他要看卧室，微微愣了愣，喉结很细微地滑动了一下，但周予绝没看见。周予绝本来就比他矮，平日里也总是不抬头，低着头脑子里想着天马行空的事。

他跟着宋断去了书房，这里有一墙壁的书，也有电脑，台式笔记本都有，都是顶配的电脑，再一次让他感慨有钱真好。

“兄弟，你说人生有什么意思，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人生来就不平等，有什么说法吗？人类发展至今，都没办法很好地解释这个问题，这个哲学上的终极命题，什么宿命论轮回论泛神论，没有用，在真实的现实的贫穷和不公面前，都没有用。”

他忽然开始感想大发，对着宋断碎碎念。

宋断给他拿了电脑椅让他坐下，给他拿了杯子纸巾，去厨房动作麻利地给他切了新鲜的水果盘端过来，这才坐下给电脑开机。

周予绝喝了一口东方树叶，没有碰水果，他看宋断打开了一页又一页的网站，上面反复弹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大多数都是英文和代码，但依然有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语言。

宋断坐得很直，这就是他的身体习惯，他在哪里都会坐得笔直，不会在家就感觉到放松，甚至给周予绝的感觉恰恰相反，到了家里，宋断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重、消极，不开心。

不开心也不耽误他敲打键盘，他似乎对代码很是熟悉，但很可惜，这些数字和字母以及各种符号序列堆叠起来的东西，在周予绝眼里和鬼画符无异。

他没有再出声干扰，一时间，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周予绝盯着宋断那建模一样深邃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他的内心，只是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

他觉得在这种场景和这种事件前提之下，现在正在敲键盘的宋断真的很帅。

不是那种肤浅的，只看颜值的帅。

又过了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因为周予绝一直盯着宋断的脸，他能明显感觉到，宋断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眸光也越发凌厉，他这才回过神，看向电脑屏幕。

下一瞬，周予绝猛地坐直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毛骨悚然。

“卧槽，这什么啊……”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个的方格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场景（监控视角），宿舍、澡堂、厕所……有一些还有人在活动。格子右下角显示着时间和经纬坐标。

这些格子下面有聊天室，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语言，周予绝认得中文和英文，从快速滚动的语言里，识别出了几句：

“这个没意思。”

“那女的胸很大，真的只有十七八岁？”

“最高悬赏有人接吗？”

“今天跳楼那个，她的视频涨价了！”

“傻x一中，监控都拆了！男厕刚装！”

“跳楼那个她男朋友才是真傻x，要不是他放出消息，学校怎么会知道”

“这个地方不安全了”

……

周予绝脑子嗡嗡作响，极其震惊，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n号房么……规模多大？”

宋断：“覆盖整个新城。”

周予绝深吸一口气，新城……有将近700所高中。

周予绝看宋断一直在搜索，用极快的他难以分辨的检索内容，他只捕捉到一帧两年前的画面，因为右下角显示了时间，但也一晃而过了。

“你在找啥？”

“找有没有你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