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疆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全校广播通知,所有学生请待在班里,还在宿舍的学生也立刻回到班级,因为他们恰好收了手机,所以不得不采取比较麻烦的方式,教学楼由任课老师或者学生会通知,宿舍楼由宿管通知,通知内容则是学校出现了新型病毒,目前要求他们禁止出入厕所食堂、澡堂和宿舍,以免发生大规模传染。
学生们被困在教室里,七嘴八舌讨论这些事情,又是跳楼又是病毒,短短一天发生这么多事,让他们感受到了冲击。
但一班还有一点比较好,就是在这种外部冲击之下,试卷不会减少,他们只能争分夺秒刷题,旧的没刷完新的就会出现,根本来不及悲伤和胡思乱想,如果题没做完跟不上老师的进度,这才是肉眼可见近在咫尺的现实困境。
许书生的社交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他在很多地方其实比较敏锐,他察觉到是他后桌这两人出去,随即寒疆出去,然后就来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
于是他问:“绝哥,你俩是不是知道内幕?”
知道,但没有告知的义务。现在是下午第三节课,外面依旧十分喧嚣,不断有广播声音,走廊人来人往,都走得很匆忙。李簌簌回来一趟,发现他们大多都在认真刷题,很欣慰,嘱咐他们先别上厕所,也别回宿舍,之后又走了。
她一走,班里不少学生停下刷题,议论起来。
“新型病毒,一点征兆没有啊。”
“跳楼和病毒有关系吗?”
“可能得有,这么近……”
“天杀的,我新冠后遗症还没好呢,这还想不想让我高考了呀?”
宋断脸上已经看不出一晚上没睡的痕迹了,看来身体素质好的人抗风险能力就是高。
不过他心情一直不好,周予绝没敢问是什么原因,只是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宋断在他这里有“疯狂吃麻辣烫”和“等消息等一晚上”的前科,在周予绝意识里,宋断算是半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宋断在中间。能关注就关注一把,就当做好事。
第三节快下课,李簌簌回来,说暂时还不能去厕所,着急的就憋一憋,有学生问她到底咋回事,李簌簌只说:“我也不知道,学校发的通知。”
她没坐几分钟,就把周予绝和宋断找出去,告诉宋断把班级门关上,仨人站在走廊里。
李簌簌:“寒疆跟我说是你俩发现的摄像头,咋回事儿?”
周予绝就把事情说了一下,他去厕所,宋断突然把他揪出来,接着抬手从很高的地方摘下来一个白色瓷片踩碎,里面有一块很小的镜头和芯片。这地方特别高,而且这玩意和厕所瓷砖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眼力好,再加上个子高,一个人很难发现把它扣下来。
周予绝又问:“女厕是不是也有?”
“目前还没汇总,等通知,晚上估计得开会。”
周予绝:“我们一会儿还能回家吗?”
“够呛了,学校那边订了外卖餐盒,还雇了上百个骑手打包,估计给你们送餐吧,师生都算。”
“豁,上百个!”周予绝惊叹:“还真是雷厉风行下血本啊。”
李簌簌情绪很差,她不知道在教职工厕所有没有这玩意,这感觉就像一枚炸弹悬在了自己和所有同事与学生的头上,可是目前除了制止事态、查清真相之外,根本毫无办法,也分不出太多精力去愤怒。
“你俩回去吧。”
这时宋断忽然开口:“晚自习我请假。”
李簌簌一愣:“原因?”
“我回去用电脑查。”
“电脑?”
李簌簌没转过弯来,宋断跟她解释:“这很可能是一个大型组织,他们做这些不是心血来潮,应该有某种盈利性网站,这样的事情就算警察来,也只是差不多的流程,我懂一些黑客技术,可以回去查,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周予绝听的心惊胆战,心道这人也太不客气了点儿,把上晚自习说成是“浪费时间”。
李簌簌也很惊讶,“你还会这个?”
不过也能想象,大家族的人从小培养力度很高,涉猎比普通人广泛也属正常,她说:“那行,”她掏出钥匙:“去我办公室拿手机,之后你直接回家吧。”
“他也要跟我去。”
“谁?”
这个问句是李簌簌和周予绝一起发出来的。
宋断头朝周予绝点了下。
李簌簌:“他跟你去干嘛?”
周予绝:“对啊,我没有黑客技术。”
他可不想去宋断的家。
“之前我们遇到过跳楼的女生。”
李簌簌猛地一怔。
“她盯着周予绝看了很长时间,我怀疑那个网站有周予绝的信息,当然只是猜测。”宋断说:“他和我去,可以和我一起查找分析,效率更高。”
“……行吧。”信息量不低,李簌簌还反应了几秒,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儿,她原本还想仔细问问有关那个女生的事,但看宋断很急,就说道:“那你俩去拿手机,查到东西随时联系我。”
周予绝跟着宋断去李簌簌办公室。
“为啥我要去呀?”
“看不到你我不放心。”
“啊是这个原因吗?”周予绝确实没想到,他有种很奇怪的、别扭的感觉。没有人用这种细腻又直白的方式关心过他,还是个同龄人,“应该没事吧,我也快成年了,而且我也好歹183,虽然和你比不了吧,但不是很弱的人吧……”
“不是那个角度。”宋断说:“如果那种非法网站真的有你,你现在就是危险的,不要存在侥幸心理,我不能接受你出任何意外。”
周予绝:“……”
窝草了……宋断这个严肃认真又平静的口吻,就活像他们俩已经是互相深爱至极的伴侣了一样,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其实周予绝面对这个事情,确实是有一些不舒服,但他对社会面的这些东西反应一直比较迟钝,在意的很少,所以情绪也就不像其他学生那么强烈。其他学生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早就炸了,他之所以这么平静,不是因为他心境修炼的有多好,而是他天生性格里就自带着不想参与社会事务的本性。
新城的秋季傍晚气温寒凉,受台风影响,他们最近又多雨,空气潮湿,有丝丝缕缕的雨丝刮过人脸。
学校里依旧热闹,食堂那边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一批批人穿梭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
周予绝想,如果宋断没有发现摄像头,那事情会如何发展,学校会何时发现?庄玲玲跳楼真的和这事有关吗?如果庄玲玲能醒来,她会说出她所知道的信息吗?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翻滚着,“老宋,你以前上厕所看到过摄像头没?”
“没有。”宋断从小到大对摄像头都极为敏锐,那几乎是一种比直觉还要强烈的感觉,只要房间里存在摄像或监听设备,不管在哪里,以各种形式,都不会逃过他的感知。
“从你每次上厕所跟着我,到发现摄像头……从庄玲玲出问题开始……”周予绝一边和宋断走出校门,一边捋时间线,他感觉男厕应该是刚加摄像头没多久,如果庄玲玲和这件事有关,那些罪犯很可能先在女厕或者宿舍那边下的手。
不过现在不清楚庄玲玲的信息,他也准备看看宋断能查到什么。
李簌簌应该是提前和门卫打好了招呼,没有门卫阻拦他们,直接放行。这节骨眼儿进出校园的人不少,门卫比平日里多了几倍的人,有两个保安队排成两排,腰上都别着对讲机,一直在忙前忙后。
一中是省重点,每年都会培育出不计其数的名校生,是国家重点实验高中和各项先进教案的试点学校。以纪律严明、监管严格、安保设施完善著称。
如果连一中都能遇到这种事……
走出校门,他回头看了眼还在不停忙碌的保安团队,他们的身影在傍晚的薄雾微雨下变得氤氲模糊,像一团团无规则转动的机器。
后背一紧,周予绝猛地回身,一辆车鸣笛疾驰而过。
他下意识伸手,宋断拉了他一下,又把他放开了。
原来是他过马路不专心,宋断拽了他一下。
周予绝:“什么东西硌我一下。”
“哪里?”
“你手里有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