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久时笑道：“你刚刚不是才吃了酥饼！”

丽梅一撇嘴，说道：“食堂的酥饼，什么味道都没有，又冷又硬！哎，哪里有我家乡的茶果好吃！”说罢，她仰起头，闭起眼睛，回味道，“那萝卜糕，外面软糯糯，里面全是萝卜干和肉丁，脆嫩多汁，鲜美可口，咬起来，香的呦……”

“茶果我吃过，”坐在一旁的王曼曼插口笑道，“好吃不好吃单说，就是样子嘛，粗糙，哪儿有我们苏州的船点好看好吃！”

“船点是什么？”丽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道。

“也是点心，”王曼曼一笑，“不过被做成各种样子，有花卉瓜果，有鱼虫鸟兽，看起来才叫赏心悦目，还有各种寓意，比如那核桃和苹果，放在一起，就是……”

……就是“和平”……那天乌云散尽，天边垂着好一轮明月，他站在船头，从船夫手里接过食盒，他对自己一笑，两人带着一种心照不宣冒险的喜悦——家里正给他们办订婚晚宴，他们两个却偷偷溜到秦淮河来坐船。食盒里是六样船点，有粉色的牡丹，有金色的锦鲤，有麻皮的花生，一个个都是小巧玲珑，惟妙惟肖。她都猜出来了，却故意问他那核桃和苹果是什么？他笑着说是“和平”，他怕船不稳，热茶洒了，便把茶壶放到他那边的桌上……

……后来，什么都不算数了，他对她说“是”……那个字利刃一样插在她心里，滴出的血像汹涌的波涛，把她封印在海底……

“小邱，”蔡久时的声音把庭月从纷繁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恩？”她抬眼看着他，眼里依然带着一点迷离，蔡久时对她笑道：“我说你的画好，很有空间感！”

“我画的不好。”庭月摇摇头，垂头说道，“一点儿也不好。”

蔡久时才要说话，却听见陈丽梅说道：“哎，小向，你怎么哭了？”

大家都看向小向，果见她抱着胳膊，把头伏在膝盖上，肩头不住颤抖，显是哭得厉害。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问了半晌，小向才抽泣着说：“我想起我哥哥，也不知此时他有没有东西吃！”说罢，又伏在膝上呜呜地哭起来。王曼曼最先明白，叹了口气，搂住小向，对大家说道：“小向哥哥在67军，好几个星期没消息了……”

王光耀一拍大腿，气道：“真想学三班的侯超，也退学参军，上古北口打小鬼子去！我们在学校里学的这些有什么用？国家都不成国家了！”

他这样一问，大家一时都答不上来，心里头被战争的愤懑与忧愁所笼罩，都垂下头去不再说话，四下里只听得到小向的啜泣和驴车哒哒前行的声音。

忽然，只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蔡久时抬起头，却看见陈丽梅捂着肚子，红着脸小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它不该叫，在这个时候！可是，”她垂头丧气地小声说道，“……太饿了！”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就连庭月都忍不住嘴角一扬。

王曼曼指着前面，笑道：“你们看！那不是有户人家？我们去问问他们卖不卖茶饭！”众人往前面一看，果见道旁闪出一所农舍，一时都兴奋不已，忙不迭催促赶车的把式快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