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冗长的走廊灯光雪亮，只是刚才晓柏在的时候，倒显不出这样寂静。

月婷弯腰拎起热水壶，才要往水房走，就听见身旁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门里闪出一头白发，正是隔壁25床的老奶奶，独自坐在轮椅上慢慢挪出来。

月婷连忙帮放下热水壶，挡住电梯门，帮着推车，她问道：“何奶奶，您怎么一个人？护工没跟您一块儿啊？”

何老太太边摇车边笑道：“谢谢您！”她出了电梯门，又笑道，“小赵说去取白天拍的片子，我不等她，先回来了。”正说着，何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窗外，她停下车，说道：“以前倒是没注意，这儿的夜景儿还挺漂亮。”

月婷立在何老太太身后，落地窗上映出一站一坐两个影子，窗外，点点万家灯火，仿佛天幕上的星辰，铺陈在她们面前，发出小小的、温暖的光。两人望着那夜色，一时竟也无语。

半晌，何老太太才笑道：“我小的时候，就住在东直门南小街。”她伸手往东北一指，笑道：“大概，就是那边儿。”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见一片遥遥低矮的房屋，迷蒙在夜色里。

月婷笑道：“离这儿倒是不远。”

何老太太一笑：“小时候来协和医院打保健针，坐洋车也就十来分钟……那时候的岁数，还赶不上现在我曾孙子呢。”

月婷笑了：“您有福气，儿孙满堂，今天不少人来看您。”

何老太太回过头，对月婷笑道：“打扰你们休息啦！”她见月婷摇头摆手，又回过头去，凝望着那窗外的夜色，半晌方浅浅一笑，说道：“今天是我生日。”

“呀！”月婷蹲下来，扶住轮椅，望着何老太太笑道，“那可是个大日子！”

何老太太笑了，她一侧头，说道：“好姑娘，等你也活了九十多岁，就会发现，生日是最不想记着的日子了。我跟他们说，只要大夫没通知，以后别一块儿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着了呢。”

月婷被老太太的话逗笑了，她抬起头说道：“祝您生日快乐！”

何老太太一笑，她冲月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苍老的眼睛里星星索索，却有一种月婷恍惚熟悉的亲切。老太太在兜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个什么东西握在手里，在月婷面前摊开，她笑道：“请你吃糖。”

月婷垂头一看，只见亮红色糖纸包裹的两块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苍老的手掌里，仿佛带着魔法，在灯光下发出闪亮的光茫。

“何奶奶……”她笑了。

“他们说我血糖高，平时不让吃。”何老太太抿嘴一笑，“今天是我小孙女偷偷带来的。她说‘阿慕奶奶最爱吃糖，过生日可以破戒’。”说罢，她轻轻拿起一块，放在月婷手里。

月婷握住何老太太的手，那带着岁月痕迹的手，又柔又软。她们望着彼此，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