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暗淡的光点,透过希尔顿酒店五层右边数第一间客房的落地窗,遥遥地,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光点那么小,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王府井大街上闪亮的霓虹所吞噬。月婷和晓柏站在病房外走廊窗前,紧紧盯住对面楼里那暗淡的光点——那是手机电筒的光,在晓柏举着的手机里,同样开了电筒,发出一样的光,和对面夜色中的光点交相辉映。晓柏笑着晃动手中的手机,笑容里带着少女独有的清新与甜味,她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一张圆脸短小苍白。
突然,对面光点隔壁房间的灯亮了,瞬间黯淡了那本就小小的光。不一会儿,光点就消失了。
“哎!”月婷和晓柏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晓柏的电话恰在此时响起来。她从兜里掏出电话,忙不迭地接了:“妈妈……嘿嘿,刚才挺亮的,能看见您!就是后来隔壁来人了……嗯嗯,我知道妈妈,我这就去睡了……明天不用太早过来……”
晓柏挂断了手机,嘴角仍兀自微微上翘着,可眼底却掩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惆怅。
月婷望住她,笑道:“明天做完手术,阿姨就能过来陪你啦,不用每天晚上都这样打信号灯……”
晓柏笑了:“就是因为离得近,我妈妈非要住那儿,说能看见我。这么远,就能看见个光,不过也挺有意思的!”她撇撇嘴,又说道:“希尔顿,太贵了!一晚上房费都快赶上我辞职前半个月实习工资了。”
“离得近,阿姨过来看你也少走点路。”
晓柏点点头,笑道:“那倒是,让我妈妈多休息休息!”她乌黑的秀发用一个粉色小狗的发带束着,那小狗软软糯糯地爬在她的头发上,就像一个可爱的桃子。
月婷望着那小狗,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晓柏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查出肺里恶性肿瘤,她真希望,晓柏要是跟自己妈妈一样,只是个良性结节就好了。
“唉……”晓柏忽地叹了口气,蹙起眉头说道:“明天早上我吃不上食堂的包子了!”
月婷一蹙眉,问道:“手术是一早的?”
“嗯,”晓柏点点头,撇着嘴说道,“早上第二台,饿肚子哦……”
月婷揽住她的肩膀,笑道:“等做完手术出院,多少好吃的等着你呢,这么想可能就不饿了,不过,也可能……”
“更饿!”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就都笑了。
“姐姐,”晓柏摁灭了手里握着的手机,递给月婷,笑道:“谢谢你借我手机!”她见月婷接了,又掏出自己的,边看边喃喃道,“关键时刻掉链子!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又不亮了?”
月婷把手机放进兜里,回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对晓柏说道:“回去看吧,这里有风。”
话才说完,她们就看见管床的刘护士端着医药托盘走过来。“26床家属,医生和你说了吧?沈如手术情况挺好的,你可以先休息,”她对月婷说道,“点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还有一瓶,到时候叫我们。”月婷连忙点头。
刘护士扭过头又对晓柏说道:“27床,这么大风你怎么站在这儿呢?明天手术,要感冒就坏了,赶紧回去,正好测个体温。” 说罢她便拉住晓柏,如风一般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