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的入口就在藤萝架的尽头。
庭月见那一面白立柱的罗马门上,盘蜒了朵朵盛开的小蔷薇花,那花朵枝叶甚是繁茂,只把罗马门也掩映在里面。她推花拂叶地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正值盛夏花期,只见脚边身旁无不是绿植环绕、鲜花盛开,那一簇一簇淡蓝、淡紫的绣球最是繁盛,想来绍宁客房里的绣球花,也该是采自这里吧。这花房虽是露天而建,但错落有致地搭建了不少高大的凉棚花架,绿叶繁密,层叠缀在头顶。因而虽在酷暑,庭月一进这花房,反倒觉得有一股蔽日的清凉之意。
庭月见各色花卉里,脚旁一丛鲜艳的小花开得甚是可爱。那小花或粉或红,如同绚烂的彩霞一般。她不禁停下脚步,蹲下来轻轻触了触那柔软的花瓣,只觉它细腻又光滑,像一片彩色的丝绸。
庭月才站起来,又看见身旁两个硕大的水缸,满缸的水,里面飘着几张圆圆整整的莲叶,那墨绿色的莲叶间,却立着两朵深紫色的睡莲。那莲花生得甚是小巧精美,纤细层叠的花瓣整齐排列,花心底部花瓣的颜色最淡,逐渐加深,直到花瓣尖是最深的紫蓝色;最奇的是它金黄色的花心,仿佛一盏玲珑的明灯,那明灯端坐正中,发出圣洁的金色光华,只映得整朵花都如同玉雕一般梦幻剔透。庭月不由得看得痴了。
正愣神的功夫,忽听得绍贤的声音远远传来:“小月,里面早上才洒了水,你过来时小心,莫要滑倒。”庭月一惊,抬起头,四下花草高低错落,郁郁葱葱,却并未见到绍贤。她顺着小径一路前行,倏忽几杆翠竹映目,竹下一张八仙桌,果见绍贤就坐在桌旁。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高挽着袖口,看见庭月走来,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她一笑,好像太阳出来了一般灿烂。
庭月抿嘴一笑。她回头望了望,方问道:“这里看不见入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绍贤笑道:“我自然知道。”说罢,他站起来拉了庭月在身旁的竹凳上坐下。庭月见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小刀小剪土块石子,旁边另一个硕大的盒子,里面满是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小巧植物,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绍贤一笑:“等会儿再告诉你。”
庭月嗔笑道:“不告诉就不告诉。”
绍贤笑道:“这个花圃怎么样?”
庭月含笑点头:“花团锦簇!北平的花圃可没有这儿的繁盛。”说罢,她扭头又问道:“门口那地上粉色、红色的小花是什么?花瓣摸着像丝绸一样滑。”
绍贤笑道:“那是天竺葵。”
庭月奇道:“天竺莫不是印度?这是印度传来的花?”
绍贤摇摇头,笑道:“我之前在一本园林杂志上读到过,说它原产地实际是在非洲,至于为什么叫做天竺葵,可就不清楚了。”
庭月不由得抿嘴一笑,说道:“二姐说得没错。你倘若不参军,没准儿还真是个挺不错的园艺学家!”
绍贤笑道:“你喜欢那睡莲?”
庭月一笑,道:“看着像一场梦。”
绍贤笑了,说道:“这个比喻倒是有趣。你若喜欢,下次我拿些种子到北平去,就是不知道北平的花房里老孟能不能养活。”
庭月扶着腮说道:“今年立夏以后,孟爷爷还送来两盆芍药,瞧着倒是比牡丹更好,就是开得太短了,花瓣谢得很快。”
“芍药就是这样的。”绍贤一笑,问道,“你的头还晕不晕?”
庭月脸上一红,垂下眼摇了摇头,半晌方说道:“二姐说,你昨晚照顾了我一夜……”
“没看护好,让你醉了,自然要照顾。”绍贤笑道。他看见庭月脸色青白,渐渐眉头蹙起,不禁心中忐忑,连忙问道:“怎么了?你这时还有哪儿不舒服?”
庭月摇摇头,不管绍贤怎么问,她只是不答。绍贤心中着急,眼见庭月眼中含泪,只恍然猜到:难不成她喝醉酒,或他们同处一室的事被母亲和邱夫人知晓了?当下便说道:“是母亲和邱夫人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怕,我去和她们说。”说罢,他才作势站起身要走,庭月却一把拉住他,摇头道:“不是,她们不知道。”
绍贤这才重又坐下,拉住她的手,柔声问道:“那你是怎么了?”
庭月扭过头去,半晌方哽咽道:“我喝醉酒出丑,都被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