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庭月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里。
她双目环视,只见这房间不大,宽大的窗前,垂着一排落地的白色纱帘。窗外早已大亮,屋顶悬着盏小巧的水晶吊灯,那繁复的水晶吊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晶莹剔透的流光华彩。床对面一张朱红色金丝滚边的丝绒沙发,压着条二绿色的格子地毯,床头柜上一个大肚玻璃花瓶,里面放着一枝新插的淡紫色绣球花。
庭月缓缓坐起身子,发现身上穿了件不知是谁的西式雪白睡衣,一低头,海藻般散落的长发都垂到胸前,太阳穴却一跳一跳地不大受用起来。庭月穿上鞋走到窗边,只见窗外正对着花园里的草坪。
阳光甚好,照得那草也是绿油油一片。大金毛狗正在草地上奔跑,后面隐约站着个人,遥遥望着倒像是绍信。只见他伸出胳膊往远处扔了一个皮球,金毛狗便箭一般冲出去追,叼了回来。那狗动作甚是灵敏有力,每次都在皮球落地前便一个高跳,稳稳咬住。它一条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显是玩得非常高兴。庭月看那金毛狗有趣,不觉微笑起来。
忽听有人敲门,庭月慌忙说了:“进来。”一回头,就见绍宁含笑立在门口。
绍宁穿了件黑缎西式束腰晨袍,袖口绣着宽大的娇黄金色玫瑰花纹;头上用同色黑缎带束着,缎带尾随意垂在脑后,显得周身俏皮又妩媚。绍宁望着庭月抿嘴笑道:“你可好些了?”
庭月离了窗前,忙说道:“二姐快来。”她拉了绍宁坐在沙发上,问道:“我昨晚怎么睡在这里?”
绍宁笑道:“这是在我客房。昨晚的事情,你一点都记不得了?”
庭月红着脸摇摇头,扶着额角说道:“只记得在军校。那花雕后劲儿真大,我的头晕得很……”
绍宁笑道:“你那是喝醉了。我和绍贤送你回来。”她看见庭月蹙眉,知她家规矩严,怕母亲责怪,便又说道:“我怕你回房反倒惊动人,便让剑兰回婶娘,只说你想和我一道说话,留宿在我客房里。那时我爹爹、母亲和姨娘们也都各自休息了,没人知晓,放心吧。”
庭月点点头,只气自己一时贪杯,出了洋相。
她垂头道:“二姐,都怪我贪杯喝酒,害你受累照顾我。”庭月倏忽想起曾见到西碧醉酒失态,不由心中惶恐,脱口道:“我醉酒时……没闹什么笑话吧……”
绍宁见她窘迫,含笑道:“偶尔高兴多喝一些,算什么大事!再说,我也没受累,一夜照顾你的是绍贤。”她狡黠一笑,又说道:“你闹没闹笑话,恐怕要去问他。”绍宁见庭月脸色瞬间刷白,不禁扑哧一笑,道:“你莫怕,睡衣是我和剑兰帮你换的。”她伏过身子,在庭月耳边吹气若兰,轻声含笑道:“你放心,我的弟弟我知道,绍贤这一晚上规矩得很。”
庭月听见这话,越发觉得脸上发烧,她心中又羞又窘,急急叫了声二姐。绍宁不由得心中好笑。她见此时,明媚的晨光正铺洒在庭月脸上,那少女的娇羞与慌张荡漾在她柔婉的眉宇之间。绍宁心下一动,她拉住庭月的手,半晌,方浅浅一笑,说道:“绍贤对你,像宝贝一样捧在心尖上。你们俩,可一定要幸福。”
许是宿醉未醒,许是这话动人,庭月抬眸望着绍宁,一时却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觉绍宁的手甚是清凉,忽又觉一阵馨香,回头看窗外微风拂过,把那落地的白色纱帘都吹得扬起来。
绍宁拉起庭月笑道:“走,先在我这小客厅里吃了早饭,再去找你的未婚夫。”
吃过早饭,因绍宁说要监管着当天的晚宴舞会,不能陪她,庭月回自己客房洗漱换了衣裳,便往母亲的客房来请安。邱夫人见了面,自然少不了细问她昨晚的情形,庭月隐去饮酒不谈,只说和绍宁见了绍贤的几位好友。
邱夫人道:“你才订了婚,言行举止更要有分寸。越在这里才越该有闺秀的风范,别让人看轻了去。”庭月心中本就悔恨自己昨晚贪杯,又想着以前从没欺瞒过母亲,如今竟也有事瞒住不能告诉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一时泪水竟要涌上眼来。她怕邱夫人看见,伏到母亲怀里,半晌方道:“妈,我知道。”邱夫人听见庭月声音颇为哽咽,还只道是她是想到以后出嫁离娘家甚远心里难过,一时也不忍心推开女儿。
良久,邱夫人方道:“这样大了还撒娇!快起来吧,让他们家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庭月这才坐直身子,揽了揽头发,笑道:“您昨天去毗卢寺,游得怎么样?”
邱夫人笑道:“那殿堂倒也高大雄伟。”
庭月蹙眉道:“只懊恼我昨儿中午贪睡,应该陪着过去才好。”邱夫人知她心事重,又心疼女儿,半晌道:“咳,他家里人多事儿多,以后也不见得什么你都陪着,那也陪不过来。”
庭月又问:“大哥和您一块儿去的?”
邱夫人点头道:“说来也巧,庭台在寺里还遇见一位首都中医院的故人,说是你大伯旧交,两人要切磋几张方子,他今日便又去了。”
两人正说话间,小丫头敲门来请,说是张夫人和姨娘们在小餐厅支了牌桌,请邱夫人过去打牌解闷。邱夫人应了声就来,待小丫头走远了,方对庭月悄声道:“我这一年的牌都在这两日打尽了。”庭月垂头一笑,心道自己于这牌技上实在马虎得很,不知道是不是以后也要精学专攻。她想到此处,不由得皱紧眉头。
当下母女二人一并走到小客厅。庭月给张夫人、大伯母和两位姨娘请了安。
张夫人抬眼问道:“昨天听绍贤说,你有些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