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月摇摇头，道：“我想在外面看着月亮。”

绍贤只得道：“那你靠在我肩上，等二姐开车来，我们回家去，你躺一躺就好了。”

庭月点点头，靠住绍贤，闭上眼说道：“你和二姐喝了那么多酒，都没醉……”

绍贤一笑，道：“我今日喝的不多。二姐，我倒是从没见她醉过。”

庭月仍旧闭着眼睛，喃喃道：“……我是说，是说手帕上没有这儿的桂花香。你闻……”绍贤点点头，柔声道：“这是四季桂花。”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江凯和范京鹤架着包大成，晓勇扶着老肖，也从矮房走出来。范京鹤看见他们站在树下，笑道：“邱小姐喝得多了些？”

绍贤点点头，一笑道：“她头一次喝，不知道花雕后劲大。你们怎么样？”老肖站立不稳，扶着晓勇肩头，大着舌头道：“许久没有这样痛快！”

绍贤对晓勇道：“你送他们回去，路上小心。”晓勇立正道了声“是”，又问道：“大队长，二小姐可开得了车？我去叫唐冉过来送你们回去？”

绍贤道：“不用，一会儿我开。”

范京鹤望了眼庭月，见她兀自昏沉倚在绍贤肩头，他对绍贤笑道：“邱小姐外表看着柔弱，实则豪爽，没那些个寻常女子的装腔作势。我喜欢。这个弟妹，我们认下了！”

绍贤粲然一笑，对着范京鹤前胸作势锤了一拳，笑道：“这是什么话，我老婆，要你喜欢！”

范京鹤捂着胸口笑道：“别打别打，喝得多，这一拳打下去我只怕要吐。”

江哲也笑道：“绍贤大哥，恭喜！为你高兴。”包大成此时突然抬起头，直瞪着眼睛也醉醺醺笑道：“为你高兴！”众人不禁哑然失笑。

范京鹤笑道：“我们先走了，不然一会儿大成睡过去，我们可抬不动他。”

绍贤点点头，对江哲道：“过几日我去上海找你。”看见江哲点头，他又对晓勇道：“路上慢些开。包司令无碍，肖参谋喝醉了最怕快车。”晓勇也点头应了。

几个人才走，就见一道雪亮的车灯射过来，正是绍宁的雪佛莱。

绍宁走下车，只见庭月倚在绍贤身上，微闭着眼睛，一张俏脸绯红如霞，倒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娇俏可人。

绍宁抿嘴一笑，道：“小月这一醉，倒是千娇百媚。”

绍贤嗔笑道：“她酒量不过如此，不晓得花雕的厉害。今日贪杯，你也不劝住她。”

绍宁笑道：“小月饮酒直率，我只道她是海量。”她梨涡一荡，妩媚一笑道：“再说，醉了不是有你照顾她。”

绍贤扶住庭月，轻声道：“小月，我们上车回家去。”

庭月点点头，却摇摇晃晃走不起来。绍贤打横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汽车后座安顿好，才要去前座开车，只听庭月轻轻呓语道：“绍贤……”。一回头，只见庭月仍旧闭着眼睛，斜斜靠在车上，他心里到有几分不放心。正犹豫间，却听见坐在司机座位的绍宁笑道：“我来开，你在后面扶住小月。”她见绍贤没动，又笑道：“我的酒量和车技，你还信不过吗。”

绍贤这才点点头，在后面坐好。他怕庭月颠簸，坐直了身子，搂住庭月，让她的头倚在自己身上，垂头轻声问：“小月，你可有那儿不舒服？”只见庭月摇了摇头，半晌方道：“头晕得很……”绍贤握住庭月的手，轻声道：“嗯，回去泡些茶水喝就好了。”庭月缓缓点点头，闭上眼睛。

车窗外夜色如水，光华满地，绍宁的车开得甚是稳当。

绍贤忽然听到庭月在他胸口低声唤道：“绍贤。”

绍贤忙垂下头问道：“那儿不舒服吗？”却听庭月闭着眼睛轻声道：“我心里，很想你……”庭月羞涩柔婉，深情表白的话一向少说，绍贤冷不防听她酒后这话，心头不禁一热。

只听庭月又喃喃问道：“你可高兴我来南京？”

绍贤吻了吻她头顶的长发，柔声道：“高兴。再高兴没有了。”

庭月闭着眼微微一笑。

她倚在绍贤胸口，那低头垂眸间的弧度像一片柔弱的花瓣。忽然，绍贤见她的笑渐渐淡了，颤抖的长长睫毛忽然慢慢凝出一两粒晶莹的泪珠。庭月呢喃道：“我有时后悔……大学还有好几年才毕业……绍贤哥哥，北平和南京离着那么远……为什么那么远……”绍贤心中一动，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爱恋。

只听庭月在他怀里喃喃说道：“……我很想你……”

一滴泪顺着庭月的眼角垂落下来，无声地划过她的脸颊。绍贤伸出手，轻轻拂去了那道泪痕。泪是温的，仿佛还带着她炽热的深情和纠结的少女心事。

绍贤抱住她，轻声说：“我知道。”

他把她紧紧抱在胸口。窗外驶过的深黛色树影，仿佛层叠的山峦，在他眼前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