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甚好。

庭月坐在车上不言语，无心看那窗外风景。绍宁见她心神不宁，抿嘴一笑，说道：“小贤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是以前他在黄埔的同学。他们刚从前边儿回来，想必是知道他今日定婚，约着在中央军校的同学一并把他请了去喝酒。”

绍宁的笃定给了庭月一种踏实的力量，她心下陡然轻松了不少，便问道：“咱们这是去中央军校？”

绍宁点点头，笑道：“料定他们也去不了别的地方。”说罢，她又是一笑，说道：“你也该去见见他的朋友。”

车窗外，路旁一大片池塘，朵朵粉色荷花在翠绿的荷叶中舒展花朵，当真是荷叶田田，荷叶依依。庭月见那荷花开得可爱，心下甚感舒爽。正欣赏间，忽听身旁绍宁轻声说道：“上次我听人说起星星的事，还是很多年前了。”

庭月一愣，扭头问道：“听见绍勇大哥说的？”

绍宁半晌方笑道：“绍勇也喜欢星星。是绍贤告诉你的？”

庭月道：“他说大哥喜欢天文，回来常观察星空，自己小时候总盼着大哥回来。”

绍宁点点头，笑道：“我这几个弟弟，是家里拖累了他们。倘若没出生在这将门，以他们的天赋，绍勇一定是个天文学家，绍贤嘛……”

“一定是个植物学家！”庭月笑道。

绍宁噗哧一笑，道：“你倒不如直接说他是个花匠。”一时二人都笑了。

绍宁修长的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点，歪头笑道：“邵忠怕是要开武馆；绍信倒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庭月见她空过了绍智，便笑道：“绍智喜欢什么？”

绍宁缓缓摇了摇头，笑道：“这我却不知。绍智和绍贤一母同胞，都是心高气傲，有一股子狠劲。绍智是我们兄弟姐妹里最聪明的一个，做什么恐怕都能做到最好。”她敛了笑容，半晌方轻声道：“只可惜他偏偏做了现在这个……”

庭月还来不及问，只见绍宁朝外面一望，下颌一扬，笑道：“喏，那就是毗卢寺了。”

车窗外隐隐闪出个飞檐殿角，仿佛只倏忽间，便远了。

庭月蹙起眉头，说道：“今天下午绍贤不该拦着人叫我。”

绍宁心中一动，抿嘴一笑：“你倒是比二弟想得多。”转瞬她又笑道：“不碍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这个家里，谁不知道二少爷就是这样‘爱憎分明’。”一句话说得庭月脸上一红，心里的担忧被甜蜜也冲得淡了。

清风从车窗外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点好闻的清淡花香，庭月把头倚在车座上，轻声说道：“二姐。”绍宁应了一声，只听庭月又说道：“大伯母说，你那时也在北平住过一段时间，绍贤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绍宁嘴角一翘，含笑道：“他小的时候？我倒要想想看。你想听些什么？”

庭月望着窗外，一笑道：“都想听。”

绍宁笑了。“他常常一个人。”她说道，“那时爹在军营，妈带着绍智在上海治病，大姐在广州上学，绍勇又在读军校，我来北平学音乐也不常回去，那时就只有绍贤自己住在北平的老房子里。他带你去过没有？”

她见庭月红着脸点头，便又笑道：“他那时孤单。我或绍勇有时回去看他，他都要缠住我们说个不停。那时候他小，也是可怜。有几次我回去，四处找不见他，在花房里看见他躲在角落里头，不是头上破了、脸上破了，就是胳膊、腿上流着血，问他，他也不说。吴伯说，‘那是二少爷和人打架’。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定然是别的孩子欺负他家里没有大人，合起伙来打他……”绍宁歪着头向庭月一笑，说道：“不过我家二弟，也有一股狠劲，他挂了彩，别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后来，见他受伤的时候渐渐没有了，想必是把那些不服气的人都打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