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一时惊喜,笑道:“你们四个怎么并在一处?”
庭轩笑答:“我去二婶婶家拜年,撞见三舅和西碧正要往咱们家来;在咱们家胡同口,又遇到绍贤来拜年,这可不就合在一处了!”大伯母忙让玉桂收了牌,四人给众婶娘拜年后,大家在厅堂里坐下。
庭月看见绍贤来了,脸上无人知晓地不由一红。她偷眼望去,只看见绍贤今日穿了件里外簇新的三件套玄色毛呢西服,扎了条琉璃蓝配赤金色云锦纹领带,呢子大衣搭在手上,脸上一团俊朗之气,和昨晚的风尘之色简直判若两人。
大伯母扭脸向一平笑道:“邱家三爷,老太太老太爷可好?三奶奶可好?”
一平笑道:“托您的福,都好!”
大伯母又转头上下打量西碧,笑道:“大少爷越发一表人才了!听说现如今是在银行里做事呢?”
西碧笑道:“大婶娘,您吉祥!家里老太爷、老太太并家父家母、二叔二婶都托我给您带好呢!”
大伯母笑道:“都好!”方又转头对着绍贤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北平?前日我还和你奶奶(母亲)通电话,她埋怨你过年都不在家!才太平几天,可有什么样急的公事又非得让你赶过来!今年你父亲好容易在家过年,偏巧你又不在。”
绍贤笑道:“昨晚才到。听见我娘说了,我爹今年在家。”
众人闲谈一阵,都落了座。西碧拿出香烟,递给一平、绍贤和庭轩。他点起火吞吐了一个烟圈,转头向绍贤问道:“近期财政波动,北伐胜利后少见,可是军政又要有什么动作了?”
绍贤不置可否之间,偶然一抬头,看见庭月眉头微蹙,显是一脸担忧。他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笑道:“哪儿有什么动作。”顿一顿又说道,“我们到院子里去吸,在屋里呛着各位婶娘和小姐们。”一时四人起身,鱼贯走出门去。
此时太阳正好,四人站在院子里闲聊,不时谈笑风生。除去一平穿了件深色缎面长衫,其余三人皆穿西装马甲三件套。和煦的阳光铺洒在他们身上,更显得四人一般地青年才俊、仪表堂堂。
大伯母在榻上远远望着他们,对众人笑道:“这四位阿哥,真好!你们看,他们笔杆子、枪杆子、秤杆子、药杆子,这都齐了!”众人听了,都笑了。在笑声里,大伯母自顾喃喃道:“一转眼,他们大了,倒显得我们老了。”
正笑谈间,冷不丁庭竹打帘子跑进来,直冲到邱夫人跟前,叫道:“妈妈,大表哥说今年厂甸庙会有耍猴的,我能去看吗?”
邱夫人还未答话,西碧打帘子走进来,对邱夫人笑道:“姑姑,我从凌伯伯那里借了辆沙龙牌小汽车,明日和三叔、西山他们去逛厂甸,可以过来接上小竹。”这样一说,庭雪也跳起来说要去。
邱夫人尚未说话,大伯母先笑道:“都去都去!去年郑妈逛庙会,带回来个小摇钱树托在手里,我看着有趣!后来不知扔哪儿去了,明日庭轩、绍贤你们也去,给我看看还有没有。”两人笑着应了。众人便约好第二日一起到厂甸去逛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