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精彩,小奴隶主。”
“说得这么难听,我那叫合理监工,再说,我给的东西能比真正的万恶剥削者好多了。”斯归揽过他的手,邀功似的在他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唇角上扬。
他们拐出黑暗的甬道,再往前就是向上的出井盖口,因此水洼愈发密集,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交叠人影。
越靠近光明,安静的空气就越散发处不安的信号。
“嗯?”斯祈松开了他的桎梏。
“你想把入场券给他们?”
“你觉得呢?反正我们也用不上,还是说,你、要、去、赌——?”斯归眯起眼睛。
看起来只要斯祈点头,就会把人暴揍一顿。
“……当然不会。”斯祈抿了抿唇,环顾了一圈,小声挨着他的耳朵,“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可是那东西毕竟是我们好不容易从试炼里得到的,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话音将落,角落突然发出了一点动静,两只大黑耗子吱吱叫着,从他们眼前生锈铁梯轻而易举地爬上地面。
不仅如此,还挑衅地叫了两声。
斯祈&斯归:……
“时间还早,想去主城里逛逛吗?”斯祈牵起身旁之人的手,那双手温热、柔和,与他无异。
“现在。”斯归歪着头看他,像一只夜行鸟,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
“嗯。”
“带你看看,我的……世界。”
两人从下通道出口一路漫行,这里通向的刚好是旧居民区,斯归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新产生的脏污。还好这里日日有人穿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
这里与护城河,不,也许该叫它护城海相连,海风的咸湿轻轻拍打在脸上,红色的水仙花旗帜高高飘扬在顶端。
斯归站在墙边,还是不放心地嗅嗅,转头听到轻笑。“放心,你是香的。”
“啊!你有病吧?”斯归被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在月光下,心跳却也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
“现在我感受到你的心跳了。”
“真的?”他狐疑地低头,猛地将头埋进斯祈怀里,深吸一口。
许久。
“你也是。”
夜色压入这座赞美荣耀的王国,宵禁的钟声早已弥散在晚风中,整个世界如同被月光清洗,驱散了若有若无的不安。
斯归觉得自己好像在照一面洗涤自己的镜子,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让这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可言说。
只有星月看着他们。
偶尔有巡夜守卫的脚步声轻轻掠过,他们便默契地倚进巷口阴影里,待人流远去,又并肩走入月色中。
一猫,一鸟,以及身影几乎重叠的两人。
如影随形。
斯归跟着斯祈熟练翻过墙根,牵着手,从亮丽的红砖上走过,那些“对了,你以前住在哪儿?”
“你猜?”
“不在这里吧。”他们到达一个偏僻的单栋木房上,靴子与木板碰撞出脆响,斯归就知道这间屋子的年龄不小。
“猜对了也没奖励。”
斯祈最终停在窗户前面,百叶窗里的陈设老旧,甚至称得上混乱,当他从外面掀开,一股腐朽的灰尘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跳进屋内。
除了霉味,空气里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斯归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了一条发黑的线上。
他将被家具遮挡的地方挪开,一个被破坏都六芒星出现两人视线里,法阵内侧写着一位恶魔的名字。
“这是……召唤恶魔的仪式?”斯归说着,目光落向斯祈。
“没错。”斯祈点点头,同样蹲下来,“我小时候常常听说,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召唤出了恶魔,他与恶魔签下契约,却没有来得及履行就死去了,灵魂消失在时间中,因此,那位倒霉的恶魔时不时就要回来窥视一番。”
“因此,这里就被闲置下来,当我不想上历史课,我就偷偷跑到这里。”斯祈眨了眨眼,看起来像只得意的小鸟。
“嘿,历史课真是无聊透顶!我的老师是个卷胡子的小老头,说话又慢,还喜欢吹嘘自己的伟绩。”斯祈的话唤起了斯归的记忆,现在碰到同样饱受困扰的自己,他很能感同身受。
“要是我会魔法,我一定会给他施一个禁言术。”斯祈乐呵呵地接上,“可惜我们上的不是魔法师的课。”
“那就让他物理闭嘴。”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所以,恶魔其实是人的恐惧本身。”斯归拉着他的手。
斯祈重温故地,可以看出来这里几乎没有人踏足,倒塌的烛台从来没有移动。斯归翻到了好多张诸如随笔、甚至骂骂咧咧的纸片,在斯祈幽怨的注视下收成一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