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是你先开始的啊。”
斯归抱着手臂,斯祈眼神在灰色的头顶突然滞空一瞬,心蓦然软下来。
他差点忘了,自己也会不适从于被插手。
他们太过理所当然,把自溺当成了本能。
斯祈抱住他的腰,头埋在斯归的耳边,悄悄说:“斯祈,你不是别人,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陪我一起熬夜吧。”
这是斯归第二次进入植物园里的工作室。第一次是逮某只熬晕了的猫头鹰。
吃过饭,他们路过了许多庞大的、形貌昳丽的植物,斯祈提醒他小心这些美丽的生物。
月光下,植物园里的所有生命似乎陷入了沉睡,只有两人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这是你研究的内容吗?”斯归刚穿过一个拱形发光藤蔓,在他收脚的瞬间,那条原本安安静静的植物瞬间长出黑色的尖刺,想要拖拽走他。
“小心!”斯祈一把揽过他的腰,那条藤蔓像蛇似的期期艾艾在地上游了两圈,才退回去,“大部分是母亲的,因为她的植物园很快在失踪后被收缴,我移出来了一部分。”
“这些原本属于植物园的生物极度地渴望鲜血,并且生来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而不是后天产生的。它们会说话,它们能使用魔法,它们也会伪装。那些刺会贯穿你的身体,慢慢汲取养料。”
“像种族。”斯归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嗯,贴近点,靠着我走。”
斯归走出去几米,忽然回头,只见原本漆黑的叠木之中开始接连闪烁,月光使那些荧光粒子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编织成一个以梦幻为名的陷阱。
藤萝缠身,蝴蝶自缚。
那些蛰伏的捕猎者苏醒了。
“疼吗?”
“嗯?”这时,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张着獠牙,斯归又看到那把花铲极快地在斯祈手中倒置,重新改变结构,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熟练地割断了阻碍他们的植物。
斯祈回头,植物的汁液还沾在脸上:“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看起来似乎确实很困惑,歪着头看向自己,眉心微动。
有点可爱。
“我说……你那时候疼吗?”斯归看着他的后脑勺,有点后悔问出这种肉麻的问题,尤其当他意识到只有面对自己时,居然别扭到难以开口。
可是他关心自己,有什么错?
没有错。
“什么时候?”
“你一个人到这里的时候。”斯归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还没说完,两人就走到工作室的位置,斯祈停下来与他对视,笑着说:“当然会疼,但是后来我就能规避它们的袭击了。斯祈,不要小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嗯哼。”
“钥匙。”
斯祈抓着他的手插入锁芯,旋转的金属碰撞应声而响,然后将一切虫鸣花闹的喧嚣阻隔在门外。
斯祈把东西放在入口那端,“随便坐吧,我去点两盏灯。”
“奥。”
斯归打量着这座小小的工作室,上次走得太匆忙,没仔细观察过这里。
整个屋子呈现一种上宽下窄的弧顶型,被巨大的红色树藤覆盖,这棵树同样也是屋子的主要支撑力量。头顶蔓延的枝条交错,因此还有其他颜色的花蕊在月光下细细摇荡,被某种魔力阻隔,能看到中间浮空的区域。
顺着树干连接地板,斯归顺着这根树绕半圈也看不到人,迎面和斯祈撞上。
“小心,我这里有火。”斯祈递给他一盏蜡烛,斯归突然靠近斯祈,鼻子动了动,如微风轻抚,挑逗般抽离。
“你身上沾了什么味道?”
斯祈低头在自己身上嗅嗅,“没闻到,你闻错了吧?”
“是吗?”斯归贴得更近,竟然把头埋进来,斯祈身体瞬间僵硬,没推开,这次他停留足足了有一分钟,“迷迭香的味道。也许你路过了它们,而它们为你带来了芬芳。”
“不过这里这么多花粉,待久了不会对身体产生问题吗?”
“我请了魔法师隔离了那些花粉。”斯祈得意地回答。
不过海洋之露现在还不是花期,就算他只是路过,按理也不会沾上太多才对。
而在他愣神的时候,斯归又溜溜达达到了其他地方。
屋子内部能接收绝大部分的月光,一张十米长的桌子横亘在屋子中央,与地面浑然天成,斯归猜那是凸起的树根被做成了这种桌子形状。
剩下最多的,就是满地的植物盆栽,几乎站不下脚,它们有一些和植物园里的相似,很多却看起来有些蔫。
斯归伸手逗弄那盆小食人花,咬在手上像是挠痒痒:“喔,看来你的作业们都要死掉了,你的养殖手艺也没那么好嘛。”
“它们需要血的滋养,普通养料只能允许他们活着。到其他地方去,我要开始工作了。”
斯祈在一侧调配溶液的时候,斯归坐在另一边,拿出那只转轮种。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那张脸,认真而专注,目光转动间映照出自己。
自从上次试炼结束后,转轮钟总是会时不时闪烁,就像马上就要启动,又在最后一刻崩溃的机器。上个月诅咒恶灵刚降临一次,它说因为斯归触发了一次命运判定机制,所以可能又坏了,建议他自己找原因。
这也是斯归到主城当学徒的原因之一。
斯祈与斯归分立在两张相对的桌子面前,油灯映出的两个影子时而分散,时而又交缠在一起。
指针忽然开始旋转,时间加速向前。
就像两个分支的人,在某个时刻,撞入彼此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