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又安宁,那个记录着日期的板子被画满了数字,时间悄悄在指针无声的研磨下被推着走。
从现在起,斯归和斯祈的生活好像才真正开始交缠在一起。譬如斯祈的旧阁管理员会议是斯归稀里糊涂开完的,而斯归的时间债也有斯祈的贡献。
家里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刚开始,斯归还分好了两人各自的使用位置,但不知是谁开始越界,就连两人的卧室里都经常混着对方的东西。
他们随时能通过共同感知猜到对面在干什么,又憋了什么坏点子。偶尔,不,互呛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经常会把身边的人搞得晕头转向,但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
芬尼安45年,九月的最后一天。
距离斯归到达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虽然老国王被刺杀,但王国的新旧继承人们依然在为权柄斗争,因此仍然延续以芬尼安为时间的纪年法。
今天,不是节日,不是礼拜日,当然,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斯归找到隐蔽在主城的一位炼金术师当了一周学徒,顺便学了点新东西,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是的,这里的工资都是按日结算,最后一天又是大规模辞去佣工的日子。尽管佣工们常常希望他们的主人能延长工作时间,这样可以拿到更多的钱——但如果他真那么干,就会因为举报被架上刑台,烧成一堆吱哇乱叫的灰碳。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鲁瓦加正站在铁匠铺前交涉,斯归听出他的声音,叫住他。
矮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蓄着蓝色的胡子,头发像是几个月没打理了,比布莱克的猫窝还要混乱。
“兄弟,别用这种可怜的目光!”鲁瓦加仰着头,他的胡子舒展地盖住嘴,像扫帚一样扫动衣领,“我现在很好!”
斯归觉得这听起来更加糟糕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继续我们大地之子的锻造事业,矮人不会停滞不前,而我们必须得从失败里学到什么,这是鲁瓦特教给我的。”
斯归说:“我觉得你变了许多。”
“哪怕是一只蚂蚁,它也得学会饿肚子的教训。”
“请等一等。”他把鲁瓦特做的弓箭送回真正的主人手中,“我想你会需要这个的,把它放在不合适的人手里,只是一团废铁。”
“噢!善良的人类!”矮人吹着胡须,本想兄弟似的击个拳,却发现自己看不到斯归的脸。斯归也没注意到矮人的动作。
“你的身上已经失去了一种迷茫的气息,看来你也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如果哪天你需要装备上的帮助,就到试炼塔的506号来找我吧!”
斯归默念着这个数字,疾驰到家,作业钻到他的背包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食物,转头就走。它的身后多了两只小跟班,还有布莱克。
作业逐渐长成一只又大又肥的鸟,并且这只擅长交际的鸟崽儿已经开始名声渐起。因此斯归很快在门口的玄关看到一封信。
【来自鸣角鸮家族:
作业,作业!(是这个名字么)(反正送到就好啦)
我们开设了一个魔法班,你要不要来试试?只需要一百颗上次你带来的果子(一千颗)(你不要太过分),就可以入学,机不可失,错过再等一年!我们在这等你!】
斯归:……
原来斯祈少掉的作业是作业吃的。
现在是晚上七点,斯归知道斯祈还在加急赶作业,当然,不是指门口摇曳的灰色圆球,而是马上又要到达最后期限。
上次没交的报告后来还是他送的。
将晾干的衣服收纳完毕,斯归开始做饭。两人的厨艺吃不出任何差别,但是总得有人来完成这项日常工作,他想了想,决定捣鼓点新东西。
从梅娅小姐那里讨来的菜谱被他翻出残影,说起这位女士,还是斯祈介绍的,她不仅擅长创造美食,战斗力也是远近闻名的强者。
很快,斯归找到新目标。
饭刚做好,斯归就探出一个脑袋:“斯祈,我想我们得给作业取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怎么了?”斯祈刚回到家,他向作业招了招手,作业视而不见,继续窝在布莱克头上充当装饰。
自从斯归回来后,作业彻底放弃了分清两个主人,转而投靠布莱克的怀抱。并且每次会在闯入两人房间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明明他们两个什么也没干。
斯祈捡起一根被遗落的骨头,丢进了不可名状的角落——那条炫彩裤衩很讨布莱克的喜爱,像条干瘪瘪的腌菜,筑成了骷髅架子的窝。黑猫喜欢一切彩色的东西。
他摘下手套,随意地放在桌上,目光同样也停留在那张展开的信。
斯祈仅仅用了几秒,就匆忙读完纸条。
“呃,它是该锻炼锻炼了。”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宝贝儿。”斯归穿着围裙就坐过来了,手很顺其自然地从斯祈兜里掏走钥匙,“没收。”
一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插进他的口袋里,开始在包里掰手腕。
“就今天晚上!”斯祈的手猛然突进,指节绞住斯归的指骨,后者的手陷入桎梏,绷紧,青筋顺着脉络凸起,那钥匙从手里滚了圈儿,再次回到指缝中,被死死按住。
“宝贝儿,放手,明天你爱怎么管就怎么管。”两人能面不改色地面对面恶心对方。
斯归当然不会听他的,上次这人直接熬夜把自己熬晕了。后来他把钥匙偷过来,斯祈才开始养成随时带钥匙的习惯。
“这次的东西很重要……”
“我看你才该去上那猫头鹰速成班,迟早比猫头鹰还能熬。”
“那次只是因为我忘了吃饭。”斯祈见拗不过他,眉毛一拧,胳膊横在斯归胸前压下来,像是要吃人的魔鬼:“再不松手,我明天就把你锁起来,你再也别想获得自由了。”
“咳……你、咳……”斯归的话被憋得断断续续,身上力量陡然减轻,“少拿这种东西威胁我。我也是你,当然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才是真话,嗯?”
“斯祈!”突然放大的音量让斯归一颤,“你就没想过,你也侵占了我的自由?我有我的事,你也有你的事去做。”
一股不属于他的、从肺里烧出来的愤怒席卷了斯归全身,他鼻子一酸,空气安静下来。
斯祈吼完,同样陷入了愤怒与迷茫交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