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一痛,小斯祈又在那个位置狠狠掐了他,紧接着凑过来拉手,“快,跟我来,这是我带着你的最后时机。”
镜子里的“斯祈”也开始跟随他们动起来,飞鸟在两人头顶,是他童年想象的最好伙伴的画面,斯归愣了个神,差点与镜面里的自己来了个超级贴面礼,嘴对嘴的那种。
他知道这里就是“镜像斯祈”的家,窜起来像猴,可几次下来,自己都要晕镜了。
“到、到了?”斯归弯着腰,对着余光的“斯祈”问。
“你看哪儿呢,我在这。”斯祈把对着镜子的人翻了个面。“里面就是女巫的房间。”
斯归扫了眼陈设,屋内打扫地干干净净,不阴暗,原本放着抽屉的地方是一个与他们一样的单人木桌,上面摆着手抄本。
“什么时候的房间?”斯归艰难地通过裂缝,然后自然地接住小斯祈。
“好像是在你来之前。”斯祈打掉他的手。
“其实我真的比你大,你信不信?”斯归手上开始翻本子,嘴上同样不闲着。
他很确定这本子和原来阁楼里被撕掉的那一本是同一个。原本那些被涂抹的字迹清晰地罗列在眼前,经过对比,很快找到了新的线索。
后面,季泱在猎屋遇到一只黑猫,那就是死去的布莱克,因为缺少蜡烛,它迷失在森林里。季泱接到了支线任务,帮助布莱克回家,于是她与黑猫完成了一个交易:季泱为它找来皮毛,它会在早上的六点穿着皮毛离开,再在晚上九点回到这里。
“女巫的前后性格变化很大,你知道……”
“我今天刚知道她也是镜像,从前我以为他是镜子的源头。”斯祈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两只羽毛笔,“先抄下来,用不用得上是以后的事。”
斯归点头,接过。
影子置换术。
他提笔苦写,那些艰涩的咒语像蜈蚣爬满了他的脑袋,让人两眼昏花,旁边的斯祈时不时还要指摘一两句,斯归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
怎么又是我写?”他抬起头,目光怼在斯祈手里的那只笔上。
“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有什么不一样?”斯祈没憋住一声笑,急急忙忙保证,“我最喜欢你了……”
已经迟了。
斯归报了仇,很快,随着越来越熟练的笔迹,流动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晕染开,最后一句完成。
“这是女巫制造怪物的魔咒,如果我没猜错,猎屋里的狼人也是她制造的产物之一。”
斯归想起那未发出的短信里描述的变化——替换——与斯祈对上目光:“你觉得,女巫会是……”
“镜像季泱。”
原本的女主人被替换,然后黑猫又找上了她。镜像季泱把自己做成了一个狼人,所以她们两个都是灰色。
“布莱克……”
也许黑猫最初的心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后来,它一直在暗处守护恩伊,所以被才当成了怪物的同类。
而显然女巫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得到影子。她制造了很多“人”,很多失败品,却始终没有进入人类世界的通行证,影子。
于是她开始用手中的一切倒置这个世界,比如这个叫做“手机”的长方体。
身为镜子的本身,却迷失在了自我编织的虚妄里。
突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斯祈伸出手,另一只食指轻轻竖在斯归的唇前,“其实我和你一样大,你信不信?”
话音未落,瞬间回到镜子迷宫。
原来只要有镜子,镜像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镜子里“斯祈”迅速同步生长,开始出现裂缝,逐渐扩散,整个世界开始摇摇欲坠。
“这里不安全,走,我们出去。”
斯归狠狠拉了一把,却没有拉动。斯祈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他心里发毛,“斯祈?”
那个让他们紧紧纠缠的名字本能般脱口而出。
斯祈只是为他轻轻挎上了背包。
“出去以后,不要杀女巫,镜面是摔不碎的,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弱点。”斯祈冷静地告诉他接下来的步骤,“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烧死她。”
“在彻底坍塌之前,你要出去拿到我给你的最后一根蜡烛。”
镜面和蜡烛是相等的东西。虽然蜡烛比起镜面的价值微不足道,但既然米瑞阿自己选择了蜡烛的廉价,就必须接受它的弱点。
然而这种时候,越是平静,就越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又或者是恋人死生别离前,命运垂怜的呓语。
斯归指尖颤抖,轻轻拉着他,“那你呢?”
“啪嗒……”
镜面成片剥落、崩解。
“啪嗒、啪嗒……”
泛着光的碎片在两人之间横流。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现在又为什么流泪?”
空间交叠,他们之间开始隔着无数张相同的脸,将两人分隔在光影两侧。
“我为自己而悲伤。”
镜像如水中倒影,原来一碰,就碎了。
被斯祈送出镜面迷宫后,斯归刚拿到蜡烛,女巫就开始向那些被她豢养的怪物发出指令,瞬间,他被那些狼人包围。
米瑞阿把玩着手上的骨笛,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在那里。
要想引燃蜡烛,得有火。
目光。
然而这次的目光不再发出光线,斯归眉头紧锁,意识到一个可能:女巫在倒回。
他所看到的未发出去的短信,也许是在之前没有发出去。
他打开转轮钟,此时刚好指在中午十二点。
果然,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一边斩杀,一边寻找弱点。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上女巫的房间,要想把光线引到她身上几乎不可能。
必须离开这里。
斯归开始全力向着门口冲出去,那些狼群也感受到他的目的地,也开始往必经之路上堆积。杀到一半,忽然容易许多。
作业在空中长长地嘶鸣,许多黑猫涌入了灰狼的海流中。
布莱克其实已经属于亡灵族的类别了,它们不会死亡,只是散架后要把自己重新拼起来,但比起面前的活狼,不死不灭的能力让斯归他们开始占据上风。
斯归已然是个血人。
米瑞阿兴致缺缺地观赏着这场生灵与死灵的较量,在斯归攻上来时,轻而易举用咒语卸掉斯归的武器。
“你!”
她打了个哈欠,实在无聊,提出一个问题:“影子的脚步声是什么?”
“如果你能回答上来,你可以指定战斗模式。”
斯归盯着女巫的神色,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眼眶里装着白色的瞳孔。他的心中却无法相信这幅说辞,但是他此刻别无选择。
“沙、沙、沙。”
“不对哦,你还有两次机会。”
那该是什么?
斯归疯狂回忆起他听到的每一次沙沙声,似乎在后面与四号斯祈的相处里,他几乎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
只有……
靠近木板的时候!
“鞋底摩擦木板的声音。”
这次女巫依然没有回答,斯归知道自己又错了。
那些声音只有镜像才有……
斯归呼出一口气,缓缓说出最后的答案:“镜面的声音。”
“答对了,是你那些小朋友们被关在镜子里的声音,你知道吗?每当他们要出来见你一次,他们就要在楼层之间挣扎好久。”
“……疯子!”斯归胃中开始痉挛,双手死死按住那截白蜡,忍着恶心说,“我要在……我的房间与你决斗!”
斯归最终没有选择屋外。因为……屋子外还有一半的区域是被遮挡的阴影区。
他站在温暖的阳光下,正午最炙热的光线简直是绝佳的利器,现在他只需要拖延时间,让女巫尽可能停留在阳光里。
然而女巫这次却完全不留情地攻向他,这柄双剑虽然能抵挡元素类攻击,还是难以抵抗。
几次周旋之后,女巫确实进入了光线,但时间还是不够。她开始不耐烦了。
斯归在气泡框里注意到女巫开始频繁使用时间类咒语。
一旦中了咒语,移动速度大幅下降。
他想到什么,在女巫又要开始施展减速咒语时眼疾手快地换掉作用对象的顺序。
成功了!
时间一长,火焰从她的眼睛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女巫开始发疯似的扑过来,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却被斯归躲开了。
很快,消失殆尽。
“没有影子的人,连光明都不会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