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是在与我说笑话吧！一定是这样，也许你想休息一会？”

葡萄按住时钟花的手，斯祈的脸色白得像片冰霜，强撑着重复：“你不是维吉尔。”

难道有什么动作触发指认？

斯祈打量了几秒，忽然，喉管处有一块坚硬在迅速上涌，猝不及防的刺痛从咽喉深处炸开，锐边带着咸腥漫上舌尖。

他吐出一块带血的七芒星。

禁忌力量的来源。

葡萄面具碎开，露出一张半人半兽的红棕发陌生面孔。上一秒，他的耳朵还有鳍，下一秒又会变成另一个物种。他能感受到这位偷渡者身上的能量像一个突然胀破的水球，邪恶气息从那些破洞涌入，生命在一点一点消散。

通过喝酒离开的人依然没有出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黑衣小女孩，还有蛇人。

空心人，不是指他的身体被掏空，而是被替换。第一阶段从维吉尔杀出蜘蛛那会，他很可能就已经不是他了。

关于偷渡者会随时兽化，在斯归清醒以后的二次兽化，他就有了怀疑。不过医生又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决定再观察几轮。医生当时无法沉睡，他第二次怀疑，不过医生的解释是符合逻辑的，他决定等待第三次机会。直到斯归再次沉睡，他确定就是身边这个“维吉尔”在转移他的兽化特征。

不过……木偶师应该早就发现了。

想到这，斯祈与女孩眼神交错，确定了这件事，刚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拖延。

眼前的长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冰。斯祈看到了远处渐变的、鱼鳞状的冰层，无法被诉说的蓝，就在他们的头顶。当他脸上忽然滑过一滴冰凉，他仰头才发现那些倒悬的冰锥，落日使几近透明的冰泛出又粉又金黄的颜色。

在他们右侧，雪水形成的河道发出水流声，清澈得可以看清水下冰层，但当你探出手，深不见底。

斯祈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第一次感受到冰山所带来的极致诱惑。

他们似乎处于某处冰洞之中。周围都是不同声音的惊叹，还有大呼小叫的声音——面具居然不像以往遮掩住他们的外貌，仇人和朋友相见碰撞出两种极端的吵闹。

斯祈太累了，连续几天的赶路、收集情报、参加试炼让他精神恍惚，差点一头栽进冰雪融水时，斯归重新操纵了这具身体，在蛇人惊骇的目光中上身游回安全区。

（看看，熬夜让你变成了一颗不会走路的土豆？）

（……还好有你。）

（嗯哼，你说，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感觉？）

“柯德冰山的温和与严厉，她的美让我们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被狩猎者又是多么地心甘情愿。”那位偷渡者开口说话了。

斯归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嘶哑的声音，像干柴划在旧木板上的咯吱声，虫子从腐烂的木芯爬出来，随着抖落的木屑掉在身上，让人浑身发毛。

这句话瞬间激起众怒——尤其是那些为了失去生命的亲人苦苦追查了几十年的兽人的怒火，站在他身边的学员，包括斯归，都快速地避开，忽然，所有人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

“那些是什么？！”

有人指着洞穴深处，斯归顺着他们的手指看过去，由于冰洞更深的地方阳光无法抵达，寒气从里蔓延，像一个吞噬任何生命的黑洞。斯归觉得它很像试炼塔周围出现的黑洞。

“那是——”几个兽人着急地冲过去。

斯归走近，看到熟悉的重装铠甲，小心呼唤：“贝尔？”

原来那些喝酒出去的人都变成了冰雕！

他们被禁锢在蓝色的冰块中，挣扎后的血渗出冰缝，看上去就像一件件完美的艺术品。里面有很多不同种族的人，斯归一一扫过，没有看到真正的吟游诗人维吉尔。

人类、兽人、半兽人……

斯祈在斯归的体内同样关注着这些冰块中的躯体，在某一刹那，他好像看到那里出现了张自己的脸，但当他再次确认，发现待在冰块里的只是一个陌生的人类面孔。

(就算那里确实没有，我也会相信你。)

斯归沿着冰洞，手抚摸着冰棱找过去，他们没有找到据说是斯祈身体的冰块位置，但发现了一位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种族。

“人鱼？”

(她起码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虽然冰山可以减缓腐蚀，但依然无法阻挡死亡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早就死在了这里，如果我们最后没有找出偷渡者，应该也会像他们一样活活冻死。）

心急的几个赫瑞顿人看到同伴就要用道具砸，被几个兽人喝止。

“你们还想为同伴送上最后一刀？”半鹿人从他们背后走出来，拿出一把熊熊燃烧的箭矢射向封印的冰块。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火焰瞬间吞没冰雕，两者撞击出紫色的光芒，随后化成带着白色泡沫的粉水，漫到脚踝的位置。

斯归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不同大小毛皮的身体组织，挤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疙瘩，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在几分钟内解救了被冰封的同伴，很快有人发觉，还有通过喝酒出去的人没有出现。

并且那位偷渡者也不见了。

斯归刚在众多围墙似的兽人堆里找到了贝尔。见到斯归，他本想振臂引起注意，但冰冷的融水让他僵硬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体格健壮的见习骑士此时都冻得双手打颤，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犬科动物。他把沉重的盔甲卸下来，剩下的亚麻黑色紧身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良好的礼仪让他不能脱下最后一层浸透水的衣服。

反观其他兽人已经展现出了原始的形态，他们的御寒能力简直是顶级，斯归站在他们中间，四面无风。

想到自己身上也没有御寒的衣物，毕竟他原本也没有打算来到柯德城，身上只有一件秋天穿的外衣。但这样下去贝尔绝对会被冻死。“你站在这，我去看看能不能借点御寒的衣物。”

（唔，我有一件斗篷道具，你给他披上吧。）

斯归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条墨绿色的毛皮长斗篷。他递给贝尔，后者露出亮晶晶的神色。

“谢谢！等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斯归笑了笑，算是对他的回复。斗篷让贝尔浑身温暖起来，骑士的肢体恢复了点知觉，能正常行动了。贝尔收纳好盔甲，安静地跟着斯归。

解决完贝尔的问题，如何找到另外一群人并且从这里安全离开就成了首要任务。

“那个该死的叛徒跑到了哪里！”一个兽人刚清醒过来就狠声嚷嚷，带着一身湿气撞开斯归和贝尔，竖瞳闪着狩猎时显现的荧光。

“宝藏……宝藏……我要留下来找宝藏！”

“会不会在某处冰块里？”

斯祈认出来那些人就是从赫瑞顿过来的游商，他和休米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不过看上去少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