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最终变成了一只不同于他们认知的垂耳兔子。皮肉堆成了几圈褶皱,散发着油脂与血腥混合的味道。灰褐色的毛直接撑爆了人类衣服。眼睛也不是正常的形态,眼眶里燃烧的地狱火让它看起来狡诈又阴暗。
它的爪子一把插入插着箭的兔子尸体,指甲旋了个方向,硕大的兔子脑袋砸落到地面,被兔爪捡起来掷向斯祈。
“夸擦——”
兔头稳稳落在了斯归的剑上,皮肉被层层划破,他适应了下手感,几人合力用武器杀死了疯掉的木偶面具人。斯祈的目光还落在木偶人身上。
(铁皮不见了。唔……木偶人的铁皮是突然出现的,这说明他周围一定有偷渡者,或者他的同伴。)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拿起剑的时候。当我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低语又会出现,症状似乎只是减轻了,并没有消失。)
(我会处理好一切。)
两分钟过去,现在又是中场休息。
医生在整理他的玻璃瓶,维吉尔同样打量着对面几个新面孔。左侧三个人离他的座位不近不远,右边的人隔着两个座位惊魂未定,像是空降到了座位。
带着葡萄面具的维吉尔只是友好地笑了笑,右侧的人指着维吉尔大骂,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震住,这个人虽然语无伦次,但话里的惊恐不似假的。
“我、我只是买了顶假发,你要用黑魔法杀了我!明明你也不是兽人!”
(看来假发就是兽皮。)斯归偶尔会插话,就像第一次他在试炼的羽蛇壳子里一样。
“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了人?你再仔细看看我,我只是一个会弹弹琴、唱唱歌的诗人——”他这么一说,那人又不确定了,僵硬地转了转身子,默不作声地观望其他人。
斯祈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医生的药怎么会对木偶人没效果?难道酒液成分出错了?
“没有,我调制的酒液绝对没问题。”许癸厄亚之杯看见时钟花许久不说话,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问题只可能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你们这些人类之间能有什么?不过是相互欺骗而已。”丽奥拉的面具就是鹿头,朝斯祈抬了抬眼,后者迟疑两秒,装模作样挠了挠脑袋。
明明已经有了面具的掩盖,丽奥拉居然还能认出他。
斯祈记得猎鹿人公会里有一个木偶师,能力是把别人做成木偶代替自己。不过有人说只在中级以上的试炼见过她,她是少有的对兽人并没有偏见的成员,因为她挑选傀儡从来不挑种族。
“现在请你们三个排除一下自己的嫌疑,嗯哼,为了和平。”丽奥拉的话听起来像是邀请维吉尔、医生和惊慌男人,语气里毫不掩饰暗藏的威胁。跟随她的也只有一个蛇人,带着普通的白蛇面具。
医生头微侧向左侧三人,目光一直定在半鹿人身上:“您的宽容或许太狭窄了些。”
在场的人都知道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旁边那三人和丽奥拉是同伴。
斯祈记得丽奥拉提起过她的邀请函被偷了,他们去见导师时被告知维伦来到了冰山上,后来他们是通过一个贩子进来的。宝藏的消息也是他放出去的,据说它能帮助任何人找到失踪者。
当时他差点也想过夺走宝藏。
“是吗?我不否认你在试炼中对兽人半兽人们的帮助,可如事实所见,在场只有你最熟悉通关内容,还有旁边这位,嗯哼,人类诗人,酒神的故事就从他口中述说。”
“请容许我这个小小的诗人插句话吧,朋友们,鲜血的气味让所有生灵战栗,不如让更加和平的沉睡定论真相?”吟游诗人的语言是多么动听,差点又要吟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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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大家都没有立马移动座位。
丽奥拉与医生对峙,兽化者在他们左侧爆发,医生频频向那边望,半鹿人的弓箭头一直对着他的脑袋。
“多重人格分裂,这是我的病症。”
医生主动说完自己的情况后,维吉尔表明自己同病症,惊慌男人是狂躁不安,斯祈多看了他两眼,左侧三个如医生所料,应该是柯德兽人,两女一男,是兄弟姐妹,病症都是行为多动,他们在喝第三次酒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打算下一轮分开。而半鹿人不明病症。
斯祈挑了挑眉,居然和维吉尔的一样,维吉尔与他一直间隔五个座位,由于上一轮变动,新来的三人刚好紧挨着斯祈,也就是说,维吉尔和三人之间有两个空座位。
医生在他对面,如果要用维吉尔刚刚的提议,医生需要移动五个座位。或者维吉尔往回五个座位,但那需要三人组之一和维吉尔组队,并且三人中的靠近时钟花的人离开座位,否则两人都会回到第一阶段。
半鹿人在左侧,与医生同侧相隔一个座位,旁边坐着蛇人。
“美丽的女士,能邀请您与我组个队么?”维吉尔向斯祈左侧兽人伸出手,兽人应该与半鹿人认识,两人直接移动。斯祈的左侧瞬间变成了一颗水润的葡萄。
其余人看向医生的座位,医生居然还在原地。
斯祈脸色微变:“你们之中,谁说了谎?”
医生举起手,大方承认:“应该是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病症是什么,我第一轮就进入沉睡回到了梦境,然后我就用老办法重新出来。后来我也是通过沉睡多次推出我的座位数。”
医生越解释越可疑了。
维吉尔也不能相信:“朋友,你是医生,不可能什么病症都看不出来,这太荒谬了!”
“好吧,其实一开始我怀疑上了蝴蝶,你们听说过蝴蝶拥抱法吗?”
“就是拥抱自己?”斯祈问。
许癸厄亚之杯点点头,“那些动物在最开始就暗示我们它们是来治病的,而客人与动物可以相互转化,很容易得到答案。所以我是通过自己喝酒出来的,我想我解释得很清楚了吧?”
“啊——那居然是我们——自己?”右侧男人脸上的面具看起来快碎掉了,“我、我杀了它……”
斯祈心里已经有了预料,现在只是感慨自己的知识还不够丰富。不过其他人……他忽然联想到更多严重的后果,眉头紧锁。
兽人们听不懂治疗方法,但后面那句男人的!哀嚎清清楚楚传进了他们极佳的耳朵中。不少情绪到达临界点的学员们猝不及防兽化了。
中场休息结束,这次一乱,场上瞬间又消失了三分之一的人。那位最开始哀嚎的男人只是崩溃了十几秒,很快接受事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人麻木地重复着下一轮。
现在呼叫另一个“斯祈”已经完全听不到回应了,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让斯祈开始心烦意乱,他听着桌上的争执:
“如果你这一轮不能证明你不是偷渡者,我会直接杀了你。”半鹿人毫不留情,“杀死一个可能对人类和兽人之间和平造成威胁的家伙,你猜人类的审判官会站在哪一边?”
“朋友们,换个想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轮,会不会我们之中根本没有偷渡者?”
“闭上你的嘴巴,小诗人,别想为他解释,他又不是刚出生的幼崽。偷渡者肯定有自己的方法控制兽化程度,如果只是轻度,那和半兽人没什么两样。哦是的,你们管兽人的战斗姿态叫野蛮。”丽奥拉又向斯祈抬手,示意他跟着,想不注意都难。
“说了这么多,这恐怕全是你的偏见吧?”医生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带血的铁片,“我追了他一路,这个人很谨慎,似乎很少亲自动手,铁片基本是传递到谁手上,谁就会死。但刚刚那个木偶人手里的铁片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比如这位时钟花的铁片,已经被交给了木偶人。”
斯祈目光扫在周围几张风格迥异的面具上,维吉尔大吃一惊,右侧的男人还在发抖,左边的兽人们神色如常。
“你怀疑我,但之前我已经证明了,我没问题。”斯祈冷冷地说。
难道医生不是圣庭的人?
“不,我有一个想法。”医生的语气越来越兴奋,想出了一个疯狂的方法:“偷渡者是空心人,不如让我回到梦境,找出空心的动物?”
“可是你怎么确保自己能立马找到相同病症的人呢?”斯祈回忆了他遇到的所有病症,六个字的非常少,更别说还可能与维吉尔重复。
“木偶师。”
惊恐男人站起身,面具上开始出现两根红色的提线,某种力量扯了一下,男人就提起一个咧到耳根的笑脸。
丽奥拉看出了医生的小心思,不过新的尝试确实有必要,她也可以守到许癸厄亚之杯重新回来,而木偶师同意帮忙,据他口述,好像只是想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