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喘着气呢,没被你弄死。”
说这话的嘴可真欠。
斯归虽然不能看到真正的斯祈,却能猜到自己那张脸上是什么神情,站在一排警告他:
“现在在试炼,你想找死我可不陪你一起——”
“喔,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如果研究院发现了你,他们会把你绑起来,永远活在阴暗之中。但我不会。”好像每个字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斯归懒得跟他理论,自从第一个试炼过后,这位“斯祈”像解放了什么天性。
他把斯祈拽下来,刚刚的位置只要稍微滑动就能掉进滚烫的岩浆中。
斯归还不想这么年轻就长眠。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同样落在那群混战的肉片身上,现在决出了几个胜利者,像是在做什么谈判:“你出去过吗?我是从下半场宴会回来的。”
“没有,我进来时那些动物已经被杀完了,我已经猜到自己继承了你的场次,并听说你通过杀掉动物成为了客人。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嗯哼。”
“还这么快就被杀了回来……”悦耳的声音在斯归耳中越来越不动听。
“对,没你的嘴厉害。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如此能说会道——你是通过邀请函进来的?”
“这是一场针对兽人的陷阱。”
“果然是这样。”斯归勾起嘴角,忽然手快过脑子想拉过他,就在快挨上时停住了,缩了缩手指。
还好,肉片的遮挡下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恐怕是变成肉片的唯一好处了。
“那作业呢?”
斯归看着道具栏里的灰鸟沉默,肉眼可见的圆润不少,或许随时能掏出来当弹药。
“想个办法吧,帮帮被抛弃又可怜无援,还带着无情男人的幼崽的自己?”
斯归咬牙切齿:“你还学上瘾了!讨厌的家伙。”
斯祈推断出通过第一阶段的条件是调配酒,但动物被杀完以后,蝴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熔岩被重新启动,剩下的人中流传另一个通关条件,也就是斯归之前否定过的条件:存活到最后。
有人尝试过自己喝下液体,没有作用。斯祈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确定的动物,也就是病症,当然无法成功。
斯归思考着身旁的人所说的话,冷不丁被牵住,斯祈压住了他即将从口中蹦出来的问题,而是精准地将两只交叠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某处:
“这里是空的。”
斯归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那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
不对,这里是梦境。
出去以后的所有人都伴有不良反应,他们都把不正常当成了正常。
“只要有了对应的病症,你们喝的一切液体根本不是人类的,而是动物的。”斯祈说。
这件事明白以后,斯归心里对于之前那杯酒产生的微妙不适感彻底消失了。不过斯归发觉斯祈原来也对那件事也很在意,否则也不会急忙地向他解释了。
现在场上剩余的人各自为战,人数锐减,也就是斯归刚刚站在高处看到的情况。
“所以你是不会认可那个通关方法的吧?”
“你的出现让我确认了,既然动物死了还能回来,病人究竟是动物,还是另有其人?”
隔着同样的外表,两人相视而笑。
想清楚以后,其实解决方法比之前更加简单。
斯归与斯祈默契地干掉了一路伺机而动的学员,找到一个勉强符合酒神的大号银杯。之前的赌约消耗了太多,还有大量的普通杯子混在其中,能找到算得上运气不错了。
那么原材料……只能从肉片身上获得了。
“还有一个问题,那位孔雀,是什么情绪?”斯祈笑着看向斯归,后者小小地惊了一下——契约书上原本的恐惧与紧张交加变成了愉悦。
“嗯哼,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相信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了。”
“哦,等会就把你的舌头割了调酒。”斯归不甘示弱地回击。
“反正是你喝。”
“你以为你自己嘴里就没味了么?”
共感这个东西可太棒了。
孔雀消失以后,不需要加入所有的种类。如果情绪是欢愉,应该添加的是冷静或者悲伤的唾液。新的问题就产生了:情绪随着斯归变化,相当于根本无法产生相反的情绪产物。
“试试就知道了。”斯祈弄了点口水到杯子里,“大不了喝两遍,你不嫌弃吧?我可不嫌弃我自己。”
对了,契约书现在的情绪完全随着斯归的变化,所以——
斯祈产生的还属于人类。
那确实……但是斯归还是觉得这话——这太奇怪了!维吉尔他们是这么相处的吗?
“你和他情况又不一样。”斯归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热源,知道这位又在偷听他的想法了。维吉尔是继承神的生殖系统才产生出许多个他自己的,似乎……
说得有道理。
他们试到第四次,一阵熟悉的白光闪过,再次睁眼,斯归回到了座位上。
斯祈呢?
现在的人数竟然仅仅只剩他上次看到的一半了,又到了中场休息环节。他的目光急切地寻找那朵时钟花的影子,直到眼睛都开始发酸。
斯归心下一沉。
“别急,我在你身体里。”
斯归看着自己的手臂撑到桌子上,而他自己丝毫未动——这是斯祈在操控。
【酒神欢宴:这里有最美味的烤肉,最香醇的美酒,最热情的食客。狂欢吧!□□在苦痛中毁灭,沉沦,这永不停息的美梦……
参与人数:666
剩余时间:00:02:00】
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人数,一直没有变。
喝完酒的那些人没有出去。
“……自恋么?”斯归听着脑子里的另一个他发出轻笑,没时间计较,就见一个非人类脑袋突然倒挂在视线中,他猛地向后仰。这位兽化者的兽化方向是蝙蝠,刚刚隐匿时两人居然都没有发现。
斯祈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左手甩出闪着寒光的银针,蝙蝠翅膀肉眼可见地迟缓了几秒,嘴里被飞来的玻璃瓶堵住。
兽化者安静下来,眼前发生了奇幻的一幕:原本毛茸茸的蝙蝠脸开始出现裂纹,像风干的墙皮迅速剥落,面具淡淡闪烁,最后虚影凝结成真实的雪鸮。
“谢……谢你们,人类。”
“血液过多导致情绪冲动,黑胆汁使人精神忧郁,黄胆汁会放大急躁,唾液虽然平和,但很容易迷失自我。不过对于你们,只需要调节血液和唾液就好。”
“坚持下去,很快就要结束了。”许癸厄亚之杯安抚着这位兽人,直到她寻找到同伴后消失在座位上。
斯归盯着他的后背。
这次的试炼论复杂程度和支线比演绎型试炼少得多,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
——试炼是为偷渡者准备的。
“又见面了,医生。”斯归笑着打招呼,他知道这个人很敏锐,从他第一次发现抑制兽化者方法的时候就关注着他,既然他能这么说,就不可能是蝴蝶提供的第一种方法。
“您找到偷渡者了?”
“有几个怀疑对象。”许癸厄亚之杯向他颔首,眼神却还在左侧逗留,“这个偷渡者用宝藏的借口引诱了人类,并掠走不少兽人,他的目的恐怕不是挑起矛盾这么简单。”
掳走兽人这件事斯归已经从斯祈口中听说了大概的全貌,那个人类不是为了贩卖,因为兽人们追随着足迹发现了一些被剥下的兽皮,地下集市里却根本没有流通。自从第一起发生后,人类那边也传出不少兽人伤人的事件,甚至谣言的主角是最讨厌人类的种族,他们从来不会踏足人类领地半步。
降鸽盟会派出半兽人代表调查,竟然发现那些兽人伤人后留下的气息确实是已死去的同伴的。
兽人们认为这是一场酝酿多年的阴谋。
按照斯祈以为的结果,以兽人们的性格,他们的队伍应该直接向人类发起进攻,但事实是此次行动只想要抢在审判庭之前调查出来。不是为了维持虚假的和平,兽人们从不畏惧战斗,如果战争一旦打响,众多不同族群的兽人利用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让他们取得至少四成的胜算。
斯祈通过待在蛇人领地的两天整理出最可能的原因:兽人们内部出现了叛徒。
仅仅凭借禁忌魔法不可能同时掳走十几个强大的兽人,因为副作用会让任何使用者当场丧命。
这并不新鲜,与人类领地靠近的族群之中已经分出了亲近人类的兽人们,但所有兽人从古老的龙时代就遵循着自然力传统,即不背叛自然、不破坏任何生物的自然规律,就算以后会在资源与领地上有矛盾。
除了精灵母树的生命石,和精灵一族复活的能力,只有禁忌力量能使大面积的生命重新存在。
兽人们不怀疑那个人是精灵。每个精灵只能复活一次生命,并且人类短暂的创造对于精灵一族漫长的生命而言只是昙花一现,除非与他们的族人有关,傲慢的精灵王不屑于插手短生种的历史。
兽人们的怀疑主要是是人类们想违背自然规律创造生命这件事。斯祈最清楚研究院那里设置了多少防御的装置和魔法。
半鹿人丽奥拉带领了几位被困扰的精锐兽人进入这里,或许他们还会遇上。
偷渡者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