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如果你收到了七角星,一定要小心,这是那个偷渡者的死亡警告。”医生看着他,语气担忧,好像知道他的手里有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您,善良的医生先生。”
(有点可疑……他怎么会在一堆餐具中精准发现你有铁片的,有没有可能——是他亲手给你。)斯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虽然都是他自己的的声音,斯归却觉得耳朵似乎痒痒的。
(可是不排除他是个好人,比如贝尔……)
(不,我觉得他是圣庭的人。你记得父亲的一位神父朋友吗?)
(你是说,那句“见证”。)
(圣庭想要夺回“日冕”的神谕,但半鹿人丽奥拉知道冰山将发生的一切,关键是屠杀的对象!)
这一轮斯归和医生都向左移动,医生移动了六个座位,将他远远甩在后面。看来之前他消失很可能是因为和树袋熊同病症,所以直接回到上半场。
倒计时结束,桌面上却很安静。
“兄弟,你是什么病症?”又是那个木偶面具,被三名花色兔头簇拥着喊斯归。
又是他们!
后者攥紧了拳头,怒火仿佛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让他看看这群人又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凑出所有的病症,只要你与我们组队证明自己不是偷渡者,我们就不会攻击你。”
(就是他把你弄回去的?)斯祈冷声,下一秒,斯归就发现身体被接管了。
匕首从手中毫无预兆地飞出,在那群异头顶部突然分解成几块,兔子们叽叽叫着两声,与利刃接触的瞬间,“嘭”地一声化为灰雾。
飞向木偶的另外一半被当场截断,居然继续分裂成几瓣,以一种透彻入骨的力量插入木偶掌心,血液像粘稠的果酱般缓缓流下。
剩下的碎片在斯祈手中宝石的召唤下重新组成漆黑匕首。还残留的碎骨被红丝绒桌布擦干净,这个构造,斯归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不能一击致命,但十分折磨人。如果在里面灌入一些毒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终结生命。
他看着身体里的斯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你怎么证明自己就一定没有问题呢?偷渡者不能成组,所以待在场上越久的越可能被怀疑,为了减少被怀疑的可能,他或许可以主动进入梦境。你们的自己人当然可以替你掩盖真相。
三个兔子排排坐,谁会仔细辨别被替换的是谁呢?是灰兔子——还是花兔子呢?”
斯归立马明白了斯祈的想法。这两个人很像是兽人要找的组合,并且他的身上有七角星铁皮,之前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回到第一阶段很可能想掩盖什么。
蝴蝶。
这轮蝴蝶显然结束了回答,过多的巧合可不仅仅是巧合了。
“你这个残暴的人类!我要吃了你!”三名兔子中只有一位是真正的兔子,另外两个是分身。
他的耳朵豁了个裂口,血像是永远流不完,在长桌上蜿蜒出了十几米,肿起来的脑袋两倍大,挤掉了可爱的面具。
兔子学员狂暴起来居然比餐桌上那些异化的怪物还要狰狞。
【餐桌礼仪3:野蛮与文明从来不对立】
所有人的契约书上冷不丁出现了第三条规则。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知道了兽化者的转化方法,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们歌唱,我们跳舞,要让蜜液流淌在狂欢的迷梦之中……”维吉尔的歌声伴随着竖琴流淌在长长的大厅中,“你们或许听说过酒神的故事吗?”
“一群怀揣真理的年轻人来到酒神的宴席,同样受邀的还有掌管秩序的日神。这一年,宴会在冰山上举办。酒神在宴席之前提出了一个问题:文明与野蛮最终是否只会走向一端?年轻人们关于这个问题产生了分歧,最终,问题没有答案。”
似乎有点熟悉,斯归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母亲讲故事的画面,但依然想不起来。
“啊哈,我记得有一个人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才对……
也就是说,偷渡者能在兽化者和正常人之间自由转换,但不能控制自己。”木偶人讥笑出声,“不管他究竟是人还是兽,他失去了控制能力,终究是个失败者。”
“刚好,我已经被兽化者攻击过了。”斯归听见自己的声带颤动,声音清爽得如风吹林木,这感觉让他熟悉又陌生,斯祈还在继续:
“我们两个等到下一轮兽化,如果可以借助酒液变回来,就证明我们都没有问题。”
“这很公平吧?”
话音落下,维吉尔先站出来阻止。“朋友们,过于冒险的行动会让你们处于悬剑之下!”
“不是有医生嘛?”斯祈歪了歪头,接收到许癸厄亚之杯的视线。作为父亲的朋友,神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不记得我被兽化者攻击过。)
(唾液。)
斯归懂了。
【酒神欢宴:这里有最美味的烤肉,最香醇的美酒,最热情的食客。狂欢吧!□□在苦痛中毁灭,沉沦,这永不停息的美梦……
参与人数:666
剩余时间:00:02:00】
斯归拿回身体的掌控权时,他正听着维吉尔隔着五六个座位呱哒:“要去找贝尔吗?我想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我是多重人格分裂,应该是最长的病症了。”
看来维吉尔一直在场上,没有回到梦境。
“能告诉我蝴蝶之前的问题吗?”
“嗯,那里面没有多少重点,我们或许应该早点看穿蝴蝶的阴谋,这些仁慈的表象只是干扰。哦!我想确实还有一条——”
“牠是空心人。”
“我们总不能把所有人的肚子都剖开。”
斯归和维吉尔组队后追上了医生。斯归原本与医生差四个座位,医生等了他们一轮,现在他就坐在医生对面,右斜前方是木偶。
斯归提前咬破了舌头,确保自己能最快速喝到血液恢复正常。
对面的木偶头脸上开始出现不平的裂纹,黑色粘液从他两只眼窝渗出来,火焰越烧越旺,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似的凹陷。
“那是地狱火!”有人恐惧地自言自语。
斯归集中所有精力盯着他,等待着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双方都平静得可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变化,斯归能感受到原本的意识在逐渐解体,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误入试炼塔时的虚无中。那些亡灵趴在他的身上低语,与对面的奇形怪状的异头重影。甚至在某些时刻,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
留下来……
(让我看看你变成了什么?哦,你变成了一只悲伤的大灰鸟。)熟悉的声音让他安定下来,斯归原本被蒙上阴影的双眸重新发亮。
他这才注意到,维吉尔似乎搀扶着他,斯归脸上的面具闪烁,只见吟游诗人松开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迷醉的旅人找到了方向。”
木偶头的棕色木纹上陆陆续续挤出灰黑色的绒毛,指甲增厚变长,他看到他的手悄悄放在了兔子身后。
到现在了居然还能撑下去?
很快,斯归受到的影响同样在不断扩大,莫名的悲伤让他的内心升起一股强大破坏欲。
(作业如果看到你,绝对会炸起绒毛,你简直就是放大版的它。)斯祈发现自己的话已经不起作用了,这具身体的掌控者遮蔽了他的视线。
这里还有一个斯祈……
不能留下!
只需要消灭这些声音。
(你在想什么?)
(斯祈——斯祈——!笨蛋!)
(……或许应该让我来代替你。)
维吉尔看到灰鸟猛地低头,嵌在身体的魔爪迅速抽离,他才虚弱地欢呼了一声:
“朋友!幸好你醒了!这真是太危险了……”
他抬头,却发现眷鸟的眼神阴沉地吓人,身体一颤,正打算爬开,发现眼前的鸟并不打算攻击他。它在打量自己的身体。
“斯归”的胸腔已经能透过血肉看到肋骨。
斯祈按下气得发抖的双手,尽管知道这不是那位“斯祈”的本意。他只是懊悔自己出来得太迟了。
喉中腥甜的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也是他的身体。
“你该为此付出代价。”斯祈突然怔住,脑袋急转向对面的木偶人,许癸厄亚之杯彻底按不住他。医生的玻璃瓶碎成渣,在他的嘴里搅动着舌头肉,他却浑然不觉,吐出了一块熟悉的带血铁皮。
旁边的兔子胸口插着几支箭。
“猎鹿人公会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