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来为止。前面借出的快马不够,又雇了两个跑惯路的递回报。钱要另付,夜里人也得另留。谢先生回了京,别人接上他那段,没有谁是顺手就做完的。”
“我知道。”
陈书吏抬眼。
林砚顿了一下,重新说:“我方才才知道这些。”
院子里那件衣裳又拍了一下窗。陈书吏将碗端起来,连最后一点粥都喝了,才道:“这话说得好些。”
他拿着空碗走后,林砚仍坐在门边。他现在连自己的袖子都晾不好,没法跑北关,没法替前头的人抄一夜回执。那点急切只好落在没收好的食盒上。他将碟子套进碗里,慢慢合盖,够不着的提梁留着,没再逞强。
傍晚前,陆惟安进来收他写的东西。
林砚把第七行为何没写一并交代了。陆惟安站在窗下看完,问灰衣人当时压的是哪一边肩。他指了指右边,怕自己含混,又说拦腕是在后一次,不是同一下。
“这些若记得,另补。今日写不动,就口述。”
“旁人说过的呢?”
“记清是谁何时告诉你,不能混在亲见里面。”
陆惟安将那页收好,没有将前院带来的另一叠交给他。林砚看见封皮上的交运二字,很快把眼睛收回来。
“陆大人,我能问这屋子还许住几日么?”
对方停住。
“医者说还得再看。地方先给你留着,回南巷须待外围查问有结果。住处的事不因谢珩之今日是否获准留差便立刻改。”
林砚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他方才将这句话排在最后,险些又客气着没问。
“饭钱呢?”
“客舍按安置记。要添菜,自己付。”
“那我暂且不添。”
陆惟安看了他一眼,没笑话这份节省,只嘱咐外头有人借案情要他另写东西,一概先报署中,便带着那张仅六行的纸出去了。
林砚听着脚步过了门槛,低头把自己尚没用完的半张纸收进布套。明日能不能回来,他想问的人很多。至少问出口的这一件,已经得了答话。
傍晚,雨又下起来。
客舍门上的帘子被吹湿,谢珩之来时,先将帘角往里卷了一圈。林砚望向他鞋边的泥。
“送到了?”
“验收人写的回报已到,末队前日入夜交齐。正本明早送齐,再逐项核。”
林砚肩上不知哪里松开一点。他往凳边让,看谢珩之坐下,才问是不是都赶上了。
“回报记的交讫日与时辰,在原具结的期限里。接手的人没有把交接车队的日子再算成起头。明日核过正本,照原期回覆。下一批仍须议价、验数,不是往后便没有难处。”
“我只问这一批。”
“这一批是。”
他终于低下头,将碗里剩下那口药粥喝完。凉得有些腥,吞下去以后,才发觉谢珩之在看他。
“您要吃,就该早来。”
谢珩之指了指他手里的药碗:“这是你的。”
“那您总这样看着,我很难安心咽。”
对方将目光挪开,伸手替他捏住将落未落的帘角。林砚把碗放下,一时没再找话。雨打在院中的木盆里,噗噗地响,前院的脚步声终于疏下来,不像白天那样每过一个人,都要叫谁回头。
“那份具结,”林砚说,“眼下算完了么?”
谢珩之的手停在帘边。
“首批交运一项,会照实回覆。我不候回批离署,另论。”
林砚看着他,没问能不能拿已经送到的粮抵了。前两日争过的那些话,并没有因为一张好消息的纸,就自然变成一场误会。他将椅子往里挪了一点,腾出不漏雨的位置。
“明日还来这里?”
“早上要去领话。若能过来,午前来。”
“不能也捎一句。”
谢珩之点头,这回说得具体:“请门房递到客舍,不叫你等到散值。”
他起身前,把林砚装空白纸的布套推回干处。套边有一点饼屑,捏起来,丢进装废物的小筐,没有问他今日还能不能多写几行。
第二日近午,正本回执送进署中。原具结上的起讫与实交日期一并核过,没有另添十日。林砚听见院外有人说首批按原期交齐,隔了片刻,又听见门房叫自己的名字。
来人没有带笑,手中只拿着一张折好的便笺。
“谢先生说,今日还要候正式的处置,请您先吃。”
林砚把摆在对面的一双筷子收回来,搁到碟边。
“我听见了。”
他将热饭往自己面前挪,先吃了两口。门外那人还等着回话,他咽下饭,补了一句:“劳你告诉他,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