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惟安回来时,正式告诉他们,原移送经办已认明许本人,先前核问的经历、收押时记下的身貌同本人陈述相合。这个身份可以记入后续核问,至于被扣后写过的东西,仍须逐项辨认,不能因认出人便一并作准。
林砚抬眼:“他有一句话,想捎给家里。”
陆惟安等着。
“若有人拿他死了活了的消息索钱,别给。先留着吃饭。他当时只说了这一句。我应的是,出来见着能送话的人,就告诉。”
“我让经办先按旧录联系家属。话可以带到,人在哪里、何时来见,另作安排。”
“好。”
他没有再问用不用自己去认门。那句先吃饭出了这间屋,终于有一条不必经过他擅自奔走的路。
陆惟安走后,记话的人也收拾出去了。谢珩之在门外被一名公署经办叫住,林砚听见对方提北关的交接,随后两人便往前院去了。
陈书吏仍坐着。
林砚望着桌上的蛋壳,捡起一小片,捏了捏,又放下。
“昨夜去找人,耽误你回家了。”
“哪一夜?”陈书吏问。
他抬头,脸色渐渐白下来。
陈书吏低头收纸:“前一夜我儿子发热,我媳妇托人来说过。我回去看了一眼,又出来了。昨夜好些了,才没再叫人来。”
林砚嘴唇动了一下,原本要说的多谢怎么也说不出来。
“孩子如今……”
“大夫看过了。”陈书吏截住,“你也别急着托人买药。我告诉你,不是来讨这个。”
“我知道。”
陈书吏看了他一眼。
林砚将那三个字咽回去,换了一句:“我先前不知道。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每夜都能在那里等。”
窗外有人提水经过,扁担一摇,桶里的水便泼出一点。陈书吏盯着那片湿地,半晌才道:“你叫我陪着走,我去了。你问我是不是不肯救人,我也同你说了为何不能那样去。后来你自己去,我就得回头想,是不是哪句说重了,你才不肯再讲。”
“不是你的话。”林砚道得很快,“我藏了信。我怕把信交出来,便更去不成,又觉得自己去讲清楚,能比守着有用。”
“你能想一夜。我也得想一夜。”
陈书吏说完,将纸边碰齐。那声音不大,林砚却觉得比挨骂更难受。他盯着对方指尖的墨,低声道:“对不住。”
陈书吏没接。他将凳子往后挪了一点:“我今日早些回去。后头若再有补话,是旁人来问。你别见着换个人,就以为又有什么事瞒着你。”
“好。”
林砚想了想,又问:“明日你来时,能告诉我孩子烧退了没有么?”
陈书吏握纸的手停了一下。
“若没空来,捎一句也好。不是叫你特地跑。先顾家里。”
“我本来就要顾。”
“嗯。”
陈书吏走到门边,回头看见他又在拨那枚残破的鸡蛋,终于皱眉:“凉了就别拿手捏。碟里还有半只,拿勺挖。”
林砚应了,将手收回来。人走后,他把半只鸡蛋吃完,碟里干干净净,只余一圈碎壳。
午后谢珩之回来,手中没有带新的纸给他。他将一碗温水放到桌边,说今日的补问已经够了。
林砚看见他袖口一道未干的墨,问:“您方才去写什么?”
“具结。”
“北关的?”
“还有昨夜的接应,动过哪处旧接点,付过什么人,由谁准的查问,都须写明。”
林砚下意识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于没有问。他已知道这件事因何而起,再叫对方点一次头,并不能把责任拿过来。
“我说的那份,能同您写的分开放么?”
谢珩之看了他片刻:“本就分开。你陈述你所见,我担我做过的事。”
林砚端起杯,水还是温的。
门外有人叫谢大人,说前院请再核一处时辰。谢珩之应声起身,到了门边却又回头。
“下午不再问了。困了便睡。”
林砚这回没有说自己不困。他将喝空的杯子放好,等那人的脚步出院,便把窗边的纸让到阴处,靠着枕头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