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
“我们谈谈好吗?”
删掉。
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发出去两个字:“晚安。”
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回,甚至可能根本不会看。但我还是发了。仿佛这两个字,是我能抓住的,与他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连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他以前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却像毒药一样腐蚀着我的心。
《猜不透》的旋律还在脑海里盘旋,混合着火锅店油花溅起时他仓皇的眼神,诊断书上那些冰冷的铅字,以及他方才在玄关处那疲惫而疏离的一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生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还是说……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疾病让他提前厌倦了这段关系?那些曾经的甜蜜和承诺,在残酷的病魔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各种可怕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几乎要让我窒息。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我不知道那是心痛,还是真的生理性的疼痛。
我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以前备着的安眠药,倒出两粒,没有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重新躺下,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星星,试图放空大脑。
可没有用。
他的脸,他颤抖的手,他冰冷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安眠药的效力慢慢上来,意识开始模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迷茫,却如同梦魇,紧紧缠绕着我。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被压抑着的呜咽。
那声音太轻微了,轻微到像是我混乱意识产生的幻觉。
是他在哭吗?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陈默,会在无人的深夜里,独自哭泣吗?
而我发给他的那句“晚安”,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的心,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这个猜不透的、漫长而冰冷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