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他休假这么久,没有碰手术刀,没有进行那些精细的操作,肌肉记忆有些退化,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无法落地?那种颤抖,不像是因为生疏,更像是一种……失控。
“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放在身侧的、依旧微微握拳的右手。
他的手掌温热,但在我触碰到他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肌肉几不可查的僵硬。他没有立刻回握我,停顿了一秒,才慢慢放松拳头,将我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
“不累,”他摇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柔,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他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蓝天,眼神有些飘忽,“幸福太满的时候,人会害怕失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沉重。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这句话,和他此刻异常的状态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模糊的阴影,投在了我阳光灿烂的心上。
“怎么会失去呢?”我靠在他肩膀上,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这莫名的低沉,“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要一直在一起,直到变成老头老太太,还要互相嫌弃呢。”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有一种深沉的眷恋,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
“嗯,说好了。”他低声应着,然后俯身,将一个带着水杯清冽气息的吻,印在我的额头。
这个吻,轻柔得像羽毛,却莫名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流淌的幸福。
那天晚上,他以“要提前熟悉一下下周回去工作的病例”为由,很早就进了书房。我哄睡了Eason,端着一杯热牛奶想去看看他。
书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台灯散发出的一圈冷白的光晕。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凝重的侧脸。他没有在看病例,而是在浏览网页,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的医学文献。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我清晰地看到,那修长的、曾经稳如磐石的手指,正在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而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支笔,用力到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生疏。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在恐惧的,失控的前兆。
我没有进去,默默退回了客厅。手里的牛奶渐渐变凉,像此刻我一点点冷下去的心。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我们这座小小的幸福象牙塔,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发出了第一声细微的、却足以让整个世界静音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