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李宗盛《山丘》
幸福像一杯被精心调制的蜜糖水,甜得发腻,稠得化不开。订婚后的日子,我们像两个偷吃到世间最美味糖果的孩子,贪婪地吮吸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甜蜜,恨不得将时间也染上同样的味道。
陈默的年假还没结束,我们依旧过着日夜颠倒、不知今夕何夕的逍遥日子。早晨在彼此怀抱中醒来,午后在阳光弥漫的客厅里各自做着喜欢的事,偶尔抬头,目光相遇,便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傍晚带着Eason在公园散步,看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融,直到夜色四合。
他依旧黏人得厉害,甚至变本加厉。会在我做饭时从背后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肩头,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会在我画画时,突然抽走我的画笔,非要我在他手背上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佩奇;会在深夜,把我从睡梦中轻轻摇醒,只为了让我陪他去阳台看一颗特别亮的星星,然后裹着同一条毯子,在微凉的夜风里接一个带着睡意的吻。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像一道最牢固的咒语,将我们紧紧锁在这座名为幸福的象牙塔里。我几乎要相信,生活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阳光永远明媚,他的怀抱永远温暖,我们的爱意永不褪色。
直到那个看似寻常的周四下午。
秋日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慵懒地透过落地窗,铺满了整个客厅。我正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整理前段时间插画展的资料,脚边散落着一些样书和明信片。Eason趴在我旁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陈默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捧着一本厚重的医学专著在看。他穿着舒适的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和沉静。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Eason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咕噜声。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放下书,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那是一个印着Eason搞笑头像的马克杯,是我们之前一起买的情侣款。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之前千百次那样。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柄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几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以往那种细微的、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的颤动。这一次,幅度很大,频率很快,像触电一般,以至于他的指尖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失控的偏移,差点碰翻旁边的水果盘。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住。
他似乎也愣住了,动作停顿在半空。阳光照在他僵住的手指上,能看清指关节因为瞬间紧绷而泛出的白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迅速收回了手,握成拳,藏到了身侧。他抬起头,看向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温柔的笑容:
“有点渴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可我分明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神,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像被惊飞的鸟雀。
“我……我去给你倒。”我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发出不安的嗡鸣。是看错了吗?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产生的幻觉吗?
“不用,”他立刻拒绝,语气有些急,随即又放缓,“我自己来。”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谨慎。他的手指稳稳地(或者说,是极力控制着)握住了杯柄,将水杯端了起来,送到唇边。
他喝得很慢,喉结滚动。阳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的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这不是我第一次察觉到他手的异常,但这一次,如此明显,如此……无法忽视。
他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可能是这几天太放松,手有点生疏了。”他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轻描淡写,“看来医生这行,一天不练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