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治疗和康复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日子在医院这种特殊的环境里,形成了一种扭曲的规律。每天围绕着输液、检查、康复训练、医生查房打转,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一块块相似的碎片。
我和陈默的接触,也因此变得频繁而固定。
他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陈医生,而我,依旧是那个谨守本分的家属。我们之间的对话,绝大部分都围绕着母亲的病情。
“陈医生,这个新开的药需要吃多久?”
“家属,明天早上抽血,记得空腹。”
“陈医生,我妈今天右腿好像能动一点了。”
“嗯,是好事,坚持康复。”
每一次交流的开头和结尾,几乎都被“陈医生”和“谢谢”/“不客气”这套固定的程式所占据。
“谢谢陈医生。”
“不客气,应该的。”
这两句对白,像两个恪尽职守的卫兵,牢牢把守着“医患关系”的大门,不允许任何私人情感越界。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这套程式化的对话里,开始渗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极其细微,像春日冰面下悄然流动的暖流,不仔细体会,几乎无法察觉。
比如,那天下午,康复师带着母亲去楼下的康复大厅做器械训练了。我留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准备等下下去接她。
陈默带着护士查房进来,发现病床空了。
“患者呢?”他问。
“去楼下做康复了。”我回答。
他点了点头,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监测记录。准备离开时,他脚步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吃午饭了吗?”
那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吃过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护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却因为这句看似随口的询问,泛起了小小的涟漪。这已经超出了医生对家属的必要关心范畴。
又比如,有一次,我在水房清洗母亲吃完饭的饭盒,正好碰到他也在那里洗手。狭小的空间,两个人不可避免地站得很近。
水流哗哗作响,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先洗完了,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我手里那个印着淡雅小花的陶瓷饭盒,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个饭盒,挺好看的。”
我的动作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这个饭盒,是我大学时买的,用了很多年。他……是觉得熟悉吗?还是仅仅只是一句客气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