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挂上红色的灯笼,红色的丝绸不要钱似的挂满每个院子的门檐,被雪压出微微的湿痕。府外锣鼓震天,偶尔有几个小孩拿着火棒跑过去,留下一串流光溢彩的火花。陈零初仍旧是一根素玉簪子盘起一半头发,坐在廊下昏昏欲睡,看府内下人行色匆匆的布置准备。
古代的过年本就是十分隆重的事,陈夫人一边教他下毒,一边张罗着府内布置和吃食准备。葳蕤庭如今已经坐实了葳蕤,布置得珠光宝气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显得一身素净的陈零初有些格格不入。陈零初木着眼睛看府里人各自忙碌,冷漠的捏起一块龙井酥塞进嘴里。
忙碌都是他们的,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少年正百无聊赖,身边蓦地多了一个热源。陈零初顺手往旁边一搭,接过来的却不是手炉,反而是一只带着茧子的手。
“吴畏?”陈零初一愣,“你被赎出来了?”
吴畏也一愣:“什么赎出来?”
“……没什么。”陈零初眼睛一别,再看回来时神情就变得倨傲了,“你还知道回来。”
少年穿得跟个兔球似的,眸光潋滟,看着实在没什么震慑力,但吴畏还是很老实的道:“我压根就没走。”
“于野说一连好几天都没看到你。”陈零初扁着嘴,“我去找你也没找着。”
男人默了默,熟练的道歉:“对不起。”一顿,“不知道小姐找我是……?”
陈零初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终于没说:“没什么。”
告诉他自己一直心心念念要再去一次城郊会显得非常不务正业,好像自己多看重似的。陈零初轻哼一声:“你不在院子里母亲都懒得安排人盯着我,于野找月华玩去了,只有教习嬷嬷还每天挂念着我,准时准点的过来找我背女德。”
“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待在固定的地方等小姐过来,”吴畏认错认得很痛快,“小姐不要生气,能做什么我都会补偿。”
逛街的好时机已经过去,虽然街上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但离他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上次和女主一起出门被掀了幂篱,短短一日他身体好转出门的消息就传遍了,都说他就是为了救国家于水火才一连病了十几年,连带着这几日的雪也成了他的功劳。谣言越传越离谱,陈夫人因此明确禁止了他出门。陈零初这几天挑灯夜读备战高考,白日里也惺忪,压根也没了再去玩的心思。
男人语气温和的给他捶肩,由于态度实在太过易碎,陈零初只觉得芙拉朵的力道都比他足,一时心情复杂:“所以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男人慢慢停了手:“……夫人安排了些事给我。”
“母亲?”
陈零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只好干巴巴的道:“你能留下来是好事。”
“我不留下啊,”吴畏一脸理所应当,“我跟着小姐走。”
“等等,你——”
少年神情愕然的看过来,吴畏显得有些自得:“就是小姐想的那样。”
陈零初嘴巴张成“▄”型:“母亲没有同我讲过。”
吴畏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小姐要出嫁,哪能连个陪嫁的都没有。”
陈零初声音微弱:“那也该是于野和月华……”
男人目光可怜的看过来,陈零初一阵恶寒,闭了眼仰了一会儿算作心理建设,再睁眼时目光比他还可怜。
嫁过去的正妻是男的,陪嫁的丫鬟还是男的,北疆太子命也挺苦的。陈零初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母亲怎么突然想起来……想起来让你陪嫁?”总不能是这人为了留下来毛遂自荐的吧。
这事还要从吴畏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离开”说起。知道陈零初正找着自己,吴畏匆匆安排好手里的东西,大半夜的就翻上了偏院的墙。夜里寂静无声,雪花安静的落在平面上。男人蹑手蹑脚的侧进门廊里,一回头发现室内有一豆灯光,还以为是大小姐在等他,衣领上的雪也来不及掸就推门进去,只见一位沉静妇人安静的坐在那里喝茶,深蓝的衣袍在黄色的烛光下有些发黑。
吴畏冷静下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