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葳蕤，月光满庭，男人一手拿着毛笔写着什么，耳尖捕捉到门口一点出入的碎响，一抬头就注意到那身颜色鲜嫩的衣服:“难得见你给她穿亮色。”一顿，“你居然还会买这种小孩零嘴。”

来人正是芙兰露与芙拉朵。芙兰露手里的竹签还有最后一颗山楂，女孩见他在写东西，“哒哒哒”的凑过来看。芙兰露轻应了一声:“毕竟是太子妃殿下的一片心意，过了今日还是要换回黑色的。”

笔尖微滞在纸上洇出墨痕，男人放下笔:“你们遇到她了？”

“嗯哼。”芙兰露对女孩伸出手，“别打扰太子殿下，我们回房——”

“——等等。”

男人两根手指就拎起来扒在桌子边的小东西:“她喜欢孩子？”

芙拉朵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饶有兴致的空中自转。芙兰露两手抱胸好整以暇，既不开口要孩子，看上去也没有马上走的打算。少顷，男人败下阵来:“孤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她有了交情。”

芙拉朵“呱呱坠地”，“哒哒哒”的跑回芙兰露手边接她的糖葫芦。女人半笑不笑:“交情谈不上，不过碰巧遇到罢了。若不是寻不到某人陪她一起逛街，说不定今天还轮不到我为她排忧解难。”说到这她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没想到太子妃殿下平日里是这般性格，倒是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心地善良性格温顺，所以才能和你这种性格的人友好相处。”男人皱起眉，“我又没‘离开’过陈府。”

“那就是人家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让人家误解咯。”芙兰露抬腿就走，“既然殿下这么了解太子妃殿下，那殿下想必一点都不好奇今日我们聊了什么，一点都不关心太子妃殿下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看什么——”

这女人！

来不及无语于野那家伙，男人愤愤的磨了磨后槽牙，无奈向强权妥协:“你需要的幼猴头骨，我会让巴图给你找来。”

芙兰露勾唇一笑:“成交。”

＊

直到熄灯前，陈零初仍然在想今日芙兰露临别前的那番话。

女人黑纱幂篱从头到脚仿佛钉死一般，冬日的风那样猛也不曾掀开过面纱一角。芙兰露一身纯然的黑色，在这样喜庆的节日有些格格不入，其余三人站在她身边都显得不像同一时间段里的人。芙兰露无视了公孙衍皱起的眉，语气和缓的向陈零初道谢:“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谢谢太子妃殿下和公主殿下送她回来。”

看来是算到有此一劫了。公孙衍眼神一挑:“你知道元娘的幂篱会被扯下？”

芙兰露侧眸看了陈零初一眼，声音古井无波:“殿下被人认出来了？”

陈零初无奈:“不知道啊，他们大喊着‘圣女’啊‘好运’啊就冲上来了。”

少年长发披散乌发如檀，一双浅色瞳孔眸光温润，衣领看得出整理的痕迹，素玉簪子还握在手里，不难想象方才是这样一番逃命的场景。芙兰露摸摸下巴，关注点却有点偏:“殿下的身体，似乎是好很多了？”

两人俱是一怔，片刻，陈零初非常虚假的咳嗽两声，什么都没咳出来。

公孙衍眉眼间还没来得及浮现出喜色就听芙兰露悠悠然道:“果然殿下与太子的结合是命中注定，太子妃殿下八字太轻，就需要太子殿下这样命硬的来压一压。”

“我呸！”公孙衍一口空气啐出去，拉起陈零初的手就要带他走，却被陈零初轻轻搭住了手腕。少年脸上带着一点纠结:“定宁，我想问大巫阁下几句话。”

公孙衍想说不行，但马上想到了什么，退开一步默认了两人的对话:“我在街口等你。”她强调，“别让我等太久。”

芙拉朵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跟糖葫芦的核做斗争，两人慢慢向外走去。冬日的城郊雾凇沆砀，与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芙兰露抬头看一眼天色，一只青鹫正在盘旋:“太子妃殿下想问什么？”

“想问问大巫是如何算出我与太子殿下的缘分的。”陈零初道，“先前我几乎足不出户。”

“互市还开放的时候，陈相每年都会托人采购北疆的人参和五味子，殿下的八字轻，在算师间不是秘密。”

“仅凭这个就能断定我是你们殿下的命定之人？”陈零初有些无奈的笑着，“那岂不是但凡是个病秧子就能压你们殿下的命了。”

“不是您压殿下的命，”芙兰露纠正他，“是殿下压您的命。”

两人脚步微停，陈零初挑眉:“这么说，若是我没能嫁去北疆，倒是我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