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夫人没问他这么晚出去做什么了,指尖点一点对面的椅子,“坐。”
吴畏当然不会真坐,恭恭敬敬的立在她侧前:“不知夫人这么晚过来是……?”
陈夫人一抬眼,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在烛光下很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她的眼睛和陈零初的简直一模一样,吴畏一时怔愣,陈夫人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一连几日院子里的雪都没有痕迹,你出去做什么了?”
“回夫人的话,小姐告诉我外来人不大方便留在府里,因此叫我自行上街找个去处。”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呼出口气:“你的伤势已经大好了,府里应该没有人明说过要赶你出去,元娘自己不是也一直向我给你在府里讨个差事么?”她轻笑一声,“在府里待不下去?”
吴畏抱拳行礼:“草民绝无此意。”
“我看你面相与寻常汉人不同,元娘说你是边境逃来的难民,那应当是少数民族了。”陈夫人放下茶杯,瓷杯磕出轻轻的一声,“现在两国议和,你可有未来的打算?”
吴畏似有所察般抬眼,来不及观察她的神情就见她眼神扫过来匆匆垂下眼睫:“草民只求能有安身之地,夫人和小姐对草民有救命之恩,夫人有什么需要草民去办的只管吩咐,草民必当赴汤蹈火。”
陈夫人眨眨眼睛,似乎是没想到这人这么上道:“那好,元娘要嫁去北疆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不曾为她挑选过贴身的侍女,想来这次宫里送过来的那些宫女都是给他做丫鬟和陪嫁的。但只有女儿家还不够,元娘很信任你,大抵是因为你是他捡回来的,如果你愿意回报这段时间的恩情,我希望你能代替我送他去北疆。”
她神情似乎有些悲伤,只是这种悲伤稍纵即逝,很快她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显得那点悲伤像是第三视角自身情感的附加。男人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吴畏问道:“草民记得,一直是于野做小姐的侍卫。”
“他是游侠,”陈夫人沉眉,“不是家仆。”
“你功夫不错,也许还要比于野更好些。”她像是叹息,“元娘身子不好,是药三分毒,北疆更是天寒地冻,保不准根本到不了北疆……若是他路上发病死去了,我希望你能将他的尸体销毁,不要被草原人折辱。”
吴畏猛地一抬头,陈夫人垂着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嗓子稍有些发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的。”
“……总之,别辜负元娘对你的信任,去了北疆没有人能给他撑腰,你要保护好他。”
“我会的。”
陈夫人审视般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直到他应允才略微松了肩膀:“这几日就别再出去了,我会把你的名字加进陪嫁的名单上。”
吴畏敛着眸子看她提着裙摆出去,既没撑伞也没带灯笼,整个人像是暗夜里的游魂,心知对方怕是一直在观察自己,这是不小心叫她抓住马脚了,一时有些无奈,只好宽慰自己有理由名正言顺的回北疆,次日一大早就跑去了陈零初的院子。
陈零初听完却一脸狐疑:“你是说我母亲感念女儿体弱一个人嫁去北疆恐遭人欺凌捧着你的手眼含热泪的把我托付给了你?”
吴畏满脸正气:“小姐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
……到底在燃什么。
没看见人的时候还有点惆怅儿大不中留,人回来了那点朦胧的心思也就散了。陈零初百无聊赖的抓起一块龙井酥:“你守着我无非就是看我学礼仪学女德学妇道,又没办法帮我分担什么。”
吴畏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只是这种事情确实没办法帮忙,男人挠挠头:“要么……我先弥补一下上次的失信?”
陈零初一句“什么失信”还未说出口就感受到身体的悬浮,吓得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他皱起眉头声音很凶,“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我是雪女圣女,我不能再出门了。”
回答他的是耳边流窜的风声和掩住他头脸的外套。男人两只手稳稳的抱着他,胸腔微微振动:“所以呢,芙兰露是北疆大巫,预言准得像老天亲生的,也没见她被当成珍兽苑里的猴子。”
陈零初一把扯下围在脸上的外套下一秒就被凛凛寒风冻到脸缩了回去气势全无:“我现在是珍兽苑里的河马,再说今天母亲要考我的用……我的琴棋书画诗茶花酒呢你先放我下来!”
少年的挣扎被男人轻而易举的化解。吴畏轻笑一声,两根手指拉下蒙住怀中人眼睛的布料,两人身居高处,雪中大都赫然映入眼帘。
“晚了,”吴畏道,“我带小姐去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