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洛从深度治疗中恢复部分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被温和液体包裹的浮力感,以及胸腔和骨骼深处传来的、已然大幅减轻的钝痛。治疗显然起到了显著效果。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淡绿色的营养液和透明的治疗舱盖,看到了医疗室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身体依旧虚弱,精神力也像是被彻底抽干后又重新注入了些许,带着一种空乏后的绵软感。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微微侧头,看到治疗舱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雌虫医生,正专注地看着旁边的监控屏幕。是“定远号”的首席医疗官。
似乎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医疗官立刻转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将军,您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凌洛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出,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大约二十个小时标准时。”医疗官操作着控制面板,治疗舱内的营养液开始缓缓排出,“殿下一直在关注您的状况,米勒博士也从主星赶来了,刚刚为您进行了二次深度调理。您的骨裂和软组织损伤已基本稳定,内出血止住,精神力透支也得到了有效缓解。但旧伤部位和深度疲劳还需要一段时间静养和后续治疗。”
赫雷格斯关注着他的状况?米勒博士也来了?
凌洛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舱盖完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在医疗官的帮助下,凌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离开了治疗舱。两名医疗兵立刻上前,用柔软的浴巾帮他擦拭身体,并为他披上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
虽然身体依旧使不上什么力气,脚步虚浮,但至少可以自行站立和缓慢行走了。
“将军,殿下吩咐,如果您醒了,并且感觉尚可,他希望能在舰桥旁边的临时指挥室见您。”医疗官在一旁说道,“当然,如果您需要更多休息……”
“带我去吧。”凌洛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睡了这么久,他急需了解眼下的情况。
在医疗兵的搀扶下,凌洛缓步走出了医疗室。通道里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整洁和秩序,只有一些墙壁上残留的烧灼痕迹和尚未完全修复的管线,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激烈的战斗。船员们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意和关切。
“将军!”
“将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凌洛微微颔首回应,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劫后余生,他更在意的是这场袭击的真相。
临时指挥室设在前部舰桥附近一个未受损的备用舱室内。门口守着两名赫雷格斯的亲卫,见到凌洛,立刻肃立行礼,为他打开了门。
舱室不大,临时摆放着几张星图桌和通讯控制台。赫雷格斯背对着门口,站在中央最大的全息星图前,暗金色的亲王常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加利落、方便行动的深灰色立领军装,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背影。他微微倾身,正专注地审视着星图上闪烁的光点和标注的复杂数据。
米勒博士——那位曾试图为凌洛进行精神疏导的、气质温和的年长雄虫——则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赫雷格斯转过身。
二十多个小时未见,他似乎也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初。他的目光落在凌洛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赫雷格斯开口,声音比往常略微低沉一些。
“可以支撑。”凌洛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扶着椅背站定。他不想在讨论正事时显得过于虚弱。
赫雷格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对米勒博士点了点头。米勒博士会意,拿起一份数据板,转向凌洛,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严谨。
“将军,您的身体初步稳定,但后续调理至关重要。旧伤,尤其是精神力层面的旧创,在这次透支中有轻微复发迹象。我建议返回主星后,至少进行一个月的系统疗养和观察,期间避免高强度工作和战斗。”米勒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明白了,谢谢博士。”凌洛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建议,而是命令。赫雷格斯不会允许他现在返回军部。
“博士,你先去休息吧。后续调理方案,稍后详谈。”赫雷格斯对米勒说道。
“是,殿下。”米勒博士微微躬身,又对凌洛点了点头,退出了临时指挥室。
舱门关闭,室内只剩下赫雷格斯和凌洛,以及星图运转的细微嗡鸣。
“坐。”赫雷格斯指了指凌洛扶着的椅子,自己也走向主位坐下。
凌洛这次没有拒绝,缓慢而小心地坐了下来。柔软的椅垫让他虚弱的身体舒服了一些。
“袭击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凌洛开门见山。
赫雷格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星图桌上操作了几下。全息星图变换,显示出霜雪星域以及周边区域的详细星图,其中几个坐标被高亮标记,旁边附带着数据流和残骸分析影像。
“袭击舰队来自星域外围一个长期被标注为‘小行星带海盗隐匿点’的区域。”赫雷格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但他们的装备,远超普通海盗。战舰是经过军事化改装的退役型号,火力系统、引擎、装甲都达到了正规军次级舰队的水平。驾驶员和指挥官的作战风格……也带有明显的军事化痕迹。”
凌洛看着星图上那些被击毁的敌舰残骸分析图,眉头微蹙:“有势力的正规军伪装成海盗?”
“不完全是伪装。”赫雷格斯调出另一份报告,“部分被俘虏的、伤势较轻的敌方驾驶员,经过初步审讯和精神浅层探查,他们的身份确实是活跃在附近星域的流窜海盗或雇佣兵。但他们承认,是在大约一个月前,被一个匿名‘雇主’高价雇佣,接受了短期强化训练,并被提供了这批改装战舰。目标明确:在演习第三日,不惜一切代价,攻击红方旗舰‘定远号’,并尽可能击杀或俘获其指挥官——也就是你。”
凌洛的心沉了下去。针对他的,蓄谋已久的刺杀。
“雇主身份?”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