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赫雷格斯摇头，“联系通过多重加密的中介，资金流向经过数百个星际空壳账户洗转，最终来源难以追溯。训练基地在袭击发生后已被提前清空和自毁。很专业，也很谨慎。”

他顿了顿，手指在星图桌上划过，调出了另一组数据：“但是，我们从敌方旗舰，也就是你最后击毁的那艘‘蝰蛇’级巡洋舰的残骸核心数据库里，恢复了一些被部分擦除但未能完全销毁的底层通讯日志碎片。”

星图上浮现出一串串复杂而残缺的代码和坐标。

“这些日志显示，在袭击开始前十二小时，这艘旗舰曾与一个位于帝国境内、编号模糊的加密信号源，进行过短暂但高强度的数据交换。交换内容无法完全复原，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参数……与本次帝国联合演习的某些核心区域坐标、以及红蓝双方部分舰队的初期布防动态，存在高度吻合。”

凌洛的眼神瞬间冰冷：“内部泄密。”

“可能性极高。”赫雷格斯肯定了他的判断，“而且，这个加密信号源的定位虽然模糊，但大致指向帝国中央星域边缘的某个商业枢纽星区。那里势力混杂，是很多灰色交易和信息黑市的中转站。”

“军部，或者演习指挥部内部，有虫泄露情报，甚至可能协助策划了这次袭击。”凌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这比他预想的更糟。如果是外部势力单纯潜入破坏，虽然严重，但性质不同。内部勾结，意味着帝国支柱出现了蛀虫，而对方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杀他那么简单。破坏演习、打击军方威信、甚至可能意在挑起更大事端……

“我已经将初步调查结果，通过最高加密渠道，直接呈报给了虫皇和军部最高统帅部。”赫雷格斯说道，目光深沉，“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简单的袭击或刺杀范畴。有人想搅乱帝国的水，而你，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切入点，或者……碍眼的绊脚石。”

凌洛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在军部虽然凭借战功晋升迅速，但也因其过于强硬的作风和“非纯血”的出身（尽管是S级），触犯过不少旧贵族和保守派势力的利益。这次他被强制匹配给赫雷格斯，本身就搅动了很多方的神经。再加上他在演习中表现出色，重振“冰刃”之名……

“阿斯塔家族，是否也因我而卷入？”凌洛抬眼，看向赫雷格斯。这次赫雷格斯如此高调、不计代价地救援，等于是将他与阿斯塔家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也必然会将家族拖入可能存在的政治漩涡。

赫雷格斯与他对视，暗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从我强制匹配你的那天起，阿斯塔家族就已经和你绑在一起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何况，他们动的是我的雌君。这本身，就是对阿斯塔的挑衅。”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星图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凌洛：“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判断。以你前世的经验，以及对目前帝国局势的了解，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或者最有动机做这件事？”

这是赫雷格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将凌洛摆在一个“咨询者”甚至“合作者”的位置上，商讨涉及帝国高层和家族安危的重大阴谋。

凌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带着沉思。前世在权力倾轧更加赤裸的星际帝国，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伎俩。过载的大脑开始排除纷乱的情绪，以纯粹的军事和政治逻辑进行分析。

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墨色的瞳孔恢复了指挥官特有的冷静与锐利。

“几个方向。”凌洛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第一，我在军部的政敌或利益受损者。我晋升太快，又非传统派系，演习成功会进一步巩固我的地位，他们不希望看到。但直接动用这种规模的刺杀，风险极高，不符合大部分政敌的常规手段，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强大的支持，或者已经狗急跳墙。”

“第二，反对您，或者反对阿斯塔家族的势力。我的存在，尤其是与您的结合，打破了某些平衡。打击我，可以打击您的声望，试探您的反应，甚至可能激化您与军部或其他家族之间的矛盾。”

“第三，”凌洛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外部势力渗透。借内部矛盾，制造混乱，削弱帝国军方力量，尤其是新生代和改革派的力量。这次袭击的时机、对演习情报的掌握、以及事后清理的干净程度，都显示出对方有很强的信息获取和行动能力。不排除是某些敌对国家，或者……‘暗影商会’那样的跨国犯罪集团的手笔。”

赫雷格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凌洛的分析条理清晰，切入点准确，甚至考虑到了他作为“穿越者”可能带来的视角。

“你的分析和我掌握的情报，以及家族的智囊团初步判断，基本吻合。”赫雷格斯缓缓说道，“这潭水很深。军部、贵族、外部势力……可能都有触角伸了进来。而你，现在正处于漩涡中心。”

他看向凌洛，目光深沉：“所以，在返回主星后，你需要更加小心。疗养期间，除了米勒博士和绝对可信的医疗团队，不要接触任何未经我审查的访客或信息。庄园的防御等级会提到最高。你的活动范围，暂时也需要进一步限制。”

这是保护，也是软禁。凌洛明白。在找出幕后黑手之前，他本身就是最大的靶子，也是最关键的线索。

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赫雷格斯看着他平静接受安排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后续的调查，军部和皇室会主导，家族也会动用力量跟进。你目前的任务，就是恢复健康。”

他站起身，走到凌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疲惫和虚弱让凌洛此刻显得比平时更加……脆弱。这种认知让赫雷格斯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能自己走回休息舱吗？”他问。

凌洛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更白了几分。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赫雷格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弯腰，一只手穿过凌洛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轻易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失重感和贴近让凌洛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殿下，我可以……”

“别动。”赫雷格斯收紧手臂，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他抱着凌洛，转身朝舱门走去。凌洛靠在他坚硬而温暖的胸膛上，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那熟悉而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气息。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保护意味，让凌洛感到一阵复杂的窘迫，但身体的虚弱又让他无力反抗，甚至……在这种绝对的安全感中，生出一丝可耻的依赖。

赫雷格斯抱着他，稳步穿过安静的通道，朝着为凌洛安排的、更加安全和舒适的休息舱走去。

临时指挥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星图上闪烁的坐标和残骸影像，如同无声的谜题，悬浮在冰冷的空气中。

阴谋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他们的命运，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被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