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不同，习惯不同，无所谓喜好。”凌洛给出了一个四平八稳、挑不出错的答案。

赫雷格斯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淹没在烛火的噼啪声里。“总是这么谨慎。”他喝了一口酒，“就像你对待那套模型一样。”

话题突然转向了机甲模型。

凌洛的心脏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亲王阁下的礼物，很贵重。”

“仅仅贵重？”赫雷格斯微微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我以为，你会更……感兴趣一些。毕竟，那似乎触及了你真正的爱好。”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那不仅仅是“贵重”。

“爱好是奢侈品，与现状无关。”凌洛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无关吗？”赫雷格斯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我以为，正是现状，才让某些爱好的存在，显得格外……珍贵。甚至，成为一种坚持。”

他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凌洛沉默着。他无法反驳。那套模型确实在他一片荒芜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但他不想承认，尤其是在赫雷格斯面前。

见他不答，赫雷格斯也不再逼问。他重新靠回坐垫，恢复了那种略显疏离的姿态。“吃不下，就不必勉强。”他示意了一下凌洛的餐盘，“但酒，可以尝一点。有助于放松。”

放松？在赫雷格斯面前放松？

凌洛看了一眼手边几乎未动的酒杯，没有动。

赫雷格斯也不强求。他自己又斟了少许，慢慢品着。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有无数未出口的话语和试探，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消散。

晚餐在这种诡异而凝滞的气氛中终于接近尾声。

侍从们再次悄无声息地进来，撤走餐具，奉上清口的淡茶和温热的湿巾。

赫雷格斯擦过手，站起身。“今晚到此为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凌洛，“你可以回去了。”

凌洛依言起身，行礼。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赫雷格斯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那套模型，底层的隐藏夹层里，有完整的全息结构图，和我的私人技术数据库的部分访问权限密钥。密码是你名字的星际通用语拼写，逆序。”

凌洛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继续迈步，走出了茶室。

门外，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一室令人窒闷的食物香气和凝滞的沉默。

凌洛沿着廊桥慢慢走回塔楼。他的心跳有些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赫雷格斯最后那句话。

全息结构图……私人技术数据库访问权限……

这不再是单纯的礼物，更像是一个邀请，一个通往更深层、更核心领域的钥匙。赫雷格斯在向他展示什么？分享什么？还是设下更精妙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抗拒这个诱惑。对于一个痴迷于尖端作战科技的前统帅来说，那无异于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般的绿洲，即使知道可能是幻觉，也忍不住想要靠近看清。

回到房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书房角落那个银色箱子。

僵局依旧。

但僵局的冰层之下，似乎有暗流，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