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会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
凌洛站在临时住所——军部分配的一间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他脖颈后的银色颈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震动,提醒他剩余的时间。
【距离强制报到截止:24小时07分】
像倒计时的秒表,贴在皮肤上。
过去两天,他几乎没有合眼。利用军部数据库的有限权限,他疯狂地查阅着一切与赫雷格斯·阿斯塔、阿斯塔家族以及虫族高阶匹配相关的信息。信息很多,有用的却很少。
赫雷格斯亲王,公开资料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的家主,SS级精神力,常年深居简出,但在议会和军部拥有不容置疑的影响力。关于他的性格,只有一些模糊的传闻:挑剔、冷漠、难以捉摸。有记录显示,过去三百年里,他名下的雌侍位置一直空缺,从未有过任何公开的匹配对象。
直到现在。
直到凌洛。
“将军,”凯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犹豫,“阿斯塔庄园刚刚发来了……今晚的宴会邀请函。注明要求您作为亲王阁下的‘特邀宾客’出席。”
凌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什么性质的宴会?”
“是……是卡缪尔公爵举办的私人晚宴,受邀者基本都是中央星系的一等贵族和高级将领。这……这通常是家族正式介绍新成员的前奏。”凯恩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奏。介绍。
凌洛扯了扯嘴角。他关掉数据库界面,起身走向衣帽间。军部为他准备的常服不多,除了一柜子的军装,只有几套符合虫族礼仪的正式礼服。他选了一套最简洁的黑色礼服,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银色的边。
“回复庄园,我会准时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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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地点在中央星系最顶级的“穹顶花园”。当凌洛的悬浮车抵达时,入口处已经停满了各式华丽的私人飞行器。穿着统一制服的侍从雌虫躬身引导,目光在触及凌洛时,都难以克制地停留了一瞬——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花园内部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透明穹顶下,是精心设计的自然景观:发光的藤蔓缠绕着廊柱,悬浮的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和食物的香气。穿着华服的雄虫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而他们的雌君或雌侍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或垂首,或带着完美的微笑。
凌洛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
“那就是……”
“冰刃将军?比影像里看起来更……”
“亲王阁下真的选了他?一个异族转化的……”
“嘘——他过来了。”
凌洛目不斜视,在侍从的引导下穿过人群。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评估的,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仿佛他不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将军,而是一件即将被陈列出来的新收藏品。
他被引至花园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一张白色雕花的长桌,几位年长的雄虫正坐着交谈。而在长桌的主位——
凌洛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赫雷格斯·阿斯塔坐在那里。
和全息影像里一样,又完全不同。真实的他,存在感强得令人窒息。银发如冷月流泻,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穿着一身暗纹繁复的深紫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星形蓝宝石——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星辰之泪”。他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水晶杯中的金色酒液,暗金色的眼眸正淡淡地看向凌凌洛走来的方向。
那目光,平静,深邃,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凌洛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射线扫描过,从外到内,无所遁形。
“凌洛将军到了。”侍从恭敬地禀报,然后迅速退下。
桌边的交谈声停了下来。几位年长的雄虫都看了过来,目光复杂。
赫雷格斯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过来。”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凌洛走到长桌前,在距离赫雷格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行礼——虫族礼节中,雌虫见高阶雄虫需行半跪礼。他只是站得笔直,如同在检阅台上。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一位白发雄虫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赫雷格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看来,军部还没教会你基本的礼仪。”赫雷格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微微偏头,打量着凌洛,“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抬了抬手,指向自己身旁空着的一个位置——那明显不是为“雌侍”准备的次席,而是一个紧挨着主位的、规格几乎相等的座位。
“坐。”
这个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在座的雄虫感到诧异。那几乎是一种公开的、破格的抬举。
凌洛看着那个座位。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示众,标记,宣告所有权。坐在那里,就等于在向整个宴会宣告,他正式进入了赫雷格斯·阿斯塔的领域。
他没有动。
赫雷格斯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那抹金色似乎深了一些。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空气中仿佛能听到精神力量场轻微嗡鸣的声音。凌洛脖颈后的颈环开始发烫,传来一阵阵警告性的刺痛。
他在用信息素和等级压制强迫服从。
凌洛的指尖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本能的颤抖——那是低等级雌虫面对顶级雄虫时的生理性恐惧,不受意志控制。但他死死压住了。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凌洛迈开脚步,走到那个座位前,坐下。背脊依然挺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赫雷格斯似乎满意了。他收回那无形的压迫,重新端起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位是凌洛将军,”他对在座的几位雄虫介绍,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新得的艺术品,“我的新任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