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中央星系第一军医院出院处。

凌洛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一身墨蓝军礼服的身影。剪裁完美的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金色绶带从肩头斜跨至腰侧，左胸悬挂着三枚刚刚授予的勋章——代表他“S级军雌”身份的冰刃徽章、第一军团的翼蛇纹章，以及一枚特颁的“跨时空功绩纪念章”。

很体面。很荣耀。

如果忽略他脖颈后方那微微发热、象征着“未匹配高危雌虫”的银色颈环的话。

“将军，悬浮车已经备好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军雌，名叫凯恩，褐发棕眼，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按照虫族寿命换算，大概相当于人类二十岁。

凌洛转身，目光平静：“直接去军部？”

凯恩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僵硬：“不……将军。按照日程，您需要先前往‘金色殿堂’，参加今天下午的高阶军雌相亲会。”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凌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空中航道。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命令？”

“是……是帝国《军雌服役条例》第七修正案的规定。”凯恩低下头，“所有少将及以上军衔的未婚雌虫，在非战时状态下，必须每季度至少参加一次中央星系举办的相亲活动，以展现……以展现帝国对雄虫阁下的尊重，以及对繁衍责任的重视。”

“展现。”凌洛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凯恩的头垂得更低了。作为被指派给凌洛的副官，他当然研究过这位新任将军的档案——或者说，军部愿意公开的那部分。前世人类帝国的元帅，指挥过上百场星际战役，最后与旗舰同沉。这样的存在，如今却要站在展示台上，任由那些养尊处优的雄虫挑剔、评价。

“我明白了。”凌洛收回目光，“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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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殿堂”并非一座建筑，而是一整片悬浮在中央星系上层空域的生态园区。当凌洛的悬浮车穿过能量屏障时，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透明穹顶、人造瀑布和精心修剪的异星植物。处处彰显着奢华与生物科技的结合。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梭其间的身影。

大多数是雌虫——穿着各式礼服的军雌、文职雌虫，甚至少数几位穿着研究袍的学者型雌虫。他们或独自站立，或三两聚集，但无一例外，神态中都带着某种压抑的紧张与期待。

而在园区中心那栋最为恢弘的白色建筑入口处，则聚集着另一群身影。

雄虫。

数量远比雌虫稀少，但每一个都衣着华贵，神态闲适。他们大多坐在特制的悬浮椅上，由侍从雌虫服侍着，悠闲地打量着陆续进入会场的雌虫们，偶尔低声交谈，发出轻笑。

凌洛的悬浮车在指定区域降落。车门滑开，他刚踏出一步，就感到无数目光聚焦而来。

“看，是‘冰刃’……”

“就是他？那个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人类变种？”

“S级呢……不知道哪个雄虫阁下敢要。”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在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时迅速退去。凌洛面无表情，迈步走向白色建筑的正门。凯恩跟在他身后半步，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凌洛将军？”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雌虫迎了上来，胸前别着组织者的徽章，“您的编号是S-07，请随我来进行信息素基础检测和影像采集。展示环节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

所谓的“信息素检测”，是一个独立的透明隔间。凌洛走进去，任由仪器扫描全身。光屏上跳出数据：

【信息素等级：S级（活跃态）】

【相容性预测：与A级及以下雄虫匹配风险高（可能引发雄虫精神过载）】

【建议匹配对象：S级及以上雄虫】

【当前危险状态：未匹配，信息素持续外溢，建议72小时内完成初步标记】

“好了，将军。”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您可以前往主展厅等候了。您的资料已经录入展示系统。”

主展厅是一个挑高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空间。中央是一座圆形展示台，周围环绕着阶梯状的席位——那是雄虫们的座位。而雌虫们，则被安排在展示台后方一片指定的等候区。

等候区没有座位。所有雌虫都站着。

凌洛走到S级区域，那里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位红发军雌看到他，微微颔首：“凌洛将军？我是第三军团的罗德里克。”

“幸会。”凌洛简单回应。他注意到罗德里克脖颈上已经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那是已被标记的象征。

“第一次来？”罗德里克问，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复杂情绪。

“嗯。”

“放轻松点。”红发军雌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就当是……必要的流程。你的等级高，匹配会谨慎些，至少不会随便被分配给某个脾气古怪的低级雄虫。”

凌洛沉默。他看向展示台。此刻台上正站着一位A级军雌，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光屏上投影着他的基本信息、军功、基因评级。台下的雄虫们交头接耳，有的拿起面前的评分板记录着什么。

然后，一位坐在前排、衣着华丽的雄虫举起了手中的金色牌子。

“卡洛斯子爵出价：每月五千星币生活保障金，提供独立居所，要求每周至少三天侍奉时间。”司仪的声音响彻大厅。

台上的军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接受。”

“成交。”司仪敲下木槌。

没有询问意愿。没有商讨细节。出价，接受，成交。像一场拍卖。

凌洛的指尖陷入掌心。

“这还算好的。”罗德里克在他身边低声说，“卡洛斯子爵虽然只有B级，但名声不算太差。至少他出价了生活保障金和独立居所。有些雄虫……根本不出价，直接凭着特权点名要人，雌虫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展示继续进行。一个个雌虫上台，被评估，被出价，被“认领”。等候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凌洛看到一位年轻的、看起来像是学者的雌虫，在被一位年迈雄虫点名后，脸色瞬间惨白，却仍然颤抖着说出“接受”。

时间流逝。

终于，司仪的声音响起：“下一位：S-07号，凌洛将军。请上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凌洛缓缓走上展示台。灯光打在他身上，墨蓝军礼服上的金色绶带反射出冷冽的光。他没有低头，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评估、或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光屏亮起，他的信息以巨大的字体投射在空中：

【姓名：凌洛】

【种族：基因转化雌虫（前人类）】

【等级：S级军雌】

【军衔：少将】

【代号：冰刃】

【特殊备注：高危未匹配个体，需S级及以上雄虫承接。曾为异文明军事统帅，战术评级：SS（帝国最高）】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人类变的？”

“战术SS级？真的假的？”

“长得倒是符合我的审美……”

“但你敢要吗？S级的信息素，一个控制不好……”

议论声中，凌洛只是站着。背脊挺直如枪。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前世。他曾站在授勋台上，面对万众瞩目，接受帝国最高荣誉。

那时他守护的是疆土与人民。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等待一个陌生人决定他余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