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吗？

当然。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多年战场生涯锤炼出的面具，将一切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最深处。

“凌洛将军的资料非常特殊。”司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赞叹，“一位来自异文明的统帅，如今成为帝国最锐利的‘冰刃’。不知今天哪位尊贵的阁下，有幸能将这颗星辰纳入掌中？”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右侧席位响起：“我出价。每月一万星币，提供庄园别馆。要求嘛……随侍左右。”

凌洛循声看去。那是一个红发雄虫，衣着奢华，神色轻佻，等级显示是A+。在S级雌虫面前，A+并不够看，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打量有趣物品的眼神看着凌洛。

司仪看向凌洛，眼神示意他回应。

凌洛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根据《高危雌虫匹配安全条例》，A+级雄虫无法安全承载S级雌虫信息素。建议阁下慎重。”

那红发雄虫脸色一沉，显然没想到会被当场反驳。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规矩倒是懂得多。”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左侧一位年长的S级雄虫，“那么，我出价。每月两万星币，中央星系宅邸，你需要退出军部，专心侍奉家族。”

退出军部。

凌洛的眼神冷了一分：“我受军部任命，军职变动需军团指挥部批准。”

“我可以让军部批准。”年长雄虫慢条斯理地说，“S级雄虫的特权，足够做到这一点。”

气氛紧绷起来。

就在司仪准备开口圆场时——

“我出一枚‘星辰之泪’。”

一个平静、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磁性的声音，从展厅最后方、最高处的悬浮包厢传来。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包括凌洛，都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悬浮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内部。但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每月无限额账户权限，阿斯塔主庄园居住权，保留一切军职与自由。要求是——”

声音停顿了一瞬。

“你的一切。”

凌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包厢外亮起的标识——那是缠绕着星辰与剑的古老家纹。

阿斯塔家族。

而“星辰之泪”……如果他这几天恶补的虫族常识没错，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由初代虫皇赐予功勋家族的宝石，价值无法用星币衡量，象征着一个承诺。

整个展厅鸦雀无声。连司仪都张着嘴，一时忘了反应。

“这不合规矩……”那位年长S级雄虫脸色难看地开口。

“规矩？”包厢里的声音轻轻重复这个词，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我，赫雷格斯·阿斯塔，现在订下他。谁有意见？”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有意见。

司仪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颤：“阿斯塔亲王阁下出价……一枚‘星辰之泪’，以及所述条件。凌洛将军，您……您是否接受？”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凌洛身上。

他站在灯光下，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缘。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掌控，后退是违背一个SS级雄虫、帝国亲王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那个看不见内部的包厢。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有选择吗？”

包厢里传来一声低笑。

“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司仪手中的木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轻轻敲下。

“成交。”

凌洛闭上了眼。

展示台下的世界，那些或羡慕、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模糊成了背景噪音。

只有脖颈后那个银色颈环，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随即，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耳内响起：

【高危雌虫凌洛，身份状态更新。】

【匹配对象已确认：赫雷格斯·阿斯塔亲王。】

【强制匹配程序启动。】

【72小时内，请前往阿斯塔主庄园完成初次报到与信息素录入。】

【违抗指令将触发最高级惩戒协议。】

声音消失。

凌洛重新睁开眼时，眸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转身，走下展示台。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

等候区里，罗德里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凯恩迎上来，脸色苍白：“将军……”

“回临时住所。”凌洛打断他，“我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他没有说。

悬浮车升空，驶离那片金光璀璨、却令他作呕的园区。凌洛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星空。

人类元帅凌洛，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中。

活下来的，是虫族军雌凌洛。

而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正式被冠上了另一个名字——

赫雷格斯·阿斯塔的，所有物。

在远处那座最高的银色尖塔顶端，包厢的玻璃缓缓变为透明。

银发的亲王静静站在那里，暗金色的眼眸追随着那辆远去的悬浮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刚刚从怀中取出的、流转着星辉的深蓝宝石。

“很快，”他低声自语，唇角弧度加深，“我们就会见面了。”

“我珍贵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