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人下巴留着稀疏的白髯,发间夹杂着几缕白,与他对视,问:“小公子脸上怎么伤了?”
修令曦心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出于礼貌,还是回道:“走路,撞的。”
“小公子,”他一副了然的样子,提起鱼竿,又问他:“你看我这鱼钩,能钓上来几条鱼?”
修令曦闻言看过去,那铁钩子是直的,他还发现这人根本没有备鱼饵。
“既无鱼饵,又无弯钩,如何垂钓?”
这怕不是个老来疯。
他说的委婉。
“小公子观察细致,但谁说垂钓者一定要用饵食弯钩了。”他哈哈一笑,摸着白髯,意有所指道:“重点在于你想钓什么,然后只需要静待就好,机缘到了,鱼儿自然会来咬钩。”
修令曦不解道:“垂钓,垂钓,不钓鱼还能钓什么?”
修令曦今日心情不佳,语气不善,颇有冒犯。
这人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笑意不减,只道:“钓的自然是心中那条鱼了,只是要等有缘人来将这铁钩掰弯,才能有鱼饵垂钓。”
有缘人?
修令曦反问他:“那你心中那条鱼是什么?”
他答:“我心中唯有一条鱼。”
“你看,”他指着不远处来往路过的百姓,说:“这便是我心中的那条鱼。”
“为了钓上这条鱼,所以我在等你。”他看向修令曦,意味深长道:“我的有缘人便是小公子你。”
“等我?”修令曦收回目光,不解其意,望向他,问:“这与我有何关系?”
太阳渐渐西沉,清风吹皱河面,涟漪层层叠起。
他道:“当然有关系了,我看公子骨骼清奇,来日必成大将。”
“你还会看相?”修令曦哂笑,敏锐道:“你认识我?”
他语气赞赏道:“早有耳闻将军府的二公子年纪虽小,但不仅容貌清俊,更是武艺出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修令曦不由警惕起来,问道:“你是谁?”
他别有深意道:“我是垂钓者,公子不是知道吗?”
“我不是鱼,不会上你的钩,也不是鱼饲,断不会为人所用,更不会做别人手里的利器,背叛我父亲。”
修令曦迅速起身欲走。
“还请留步。”
那人起身用鱼竿挡住他的去路,修令曦停下来回看他,只听他道——
“惠仁七年蛮夷边部骑兵犯我边境,你父亲带兵前往,两军胶着,修将军与其几番周旋,竭力镇压,才击退蛮夷边部,至惠仁九年初平定战役,双方议和,定下盟约,经此一战我朝也损伤不小。”
那两年修令曦随父亲在原川守卫边境,蛮夷人的骑兵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段蘅看向他,问:“蛮夷边部不过小族,不如我朝地广人多,为何胆敢数次侵犯,我军又为什么打得如此艰难?”
修令曦心中斟酌,思忖道:“蛮夷骑兵不可小觑,我们朝排兵布阵惯用旧例,蛮夷边部正是摸清这一点,才那么嚣张。加上我军后期粮草不足,战况持久,难免军心不稳。期间大小战役不断,劳民伤财,国库空虚,我军不敢乘胜追击,这才同意议和,但这也是给了蛮夷人休养生息的机会,日后他们必当卷土重来。”
段蘅继续问道:“为什么会粮草不足?大司农拨出的军饷粮草款项,是经由陛下同将军商议过定下的,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修令曦摇头,抿唇道:“朝中之事,我不知。”
“你不想知道吗?”段蘅反问他,又道:“你父亲正是因为不懂政事,只知一味随令出兵,连粮草军饷的去向都搞不清楚,此事他甚至都没有上报过,你觉得他是一个合格的将领吗?”
父亲没有上报过?
修令曦表情震惊又疑惑,他不说话了。
段蘅也不为难他,反问他:“你心中有想钓的那条鱼吗?或者说你的志向?”
谈论起志向修令曦目光坚毅,语气铿锵道:“像我父亲一样驰骋沙场,为一方将领,护一城百姓,他日红缨枪在手,策马直驱灭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