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的光影拉长两人的身影,城门口的守卫军站得笔直,出入城门的车马人流渐渐少了。
段蘅目光悠长柔和,轻声道:“我的志向便是朝政清明,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如此看来,我与小公子也算同道中人。既如此,何不携手共进,护这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你都不愿意透露你的身份,我凭什么信你。”修令曦看他的眼神带着怀疑,眼中的失意难掩,道:“况且我不过总角年纪,如今又不得父亲的喜爱和教导,一无长物,不过庸庸碌碌之人,将来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大人应该寻我的父亲或者我大哥才是。”
“自是汝才难用世,岂真吾相不当侯。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①
“你还尚年少,将来未可知,既心中有抱负,理当争取,切勿灭自己少年心气。”
段蘅将鱼钩重新甩出去,说:“我乃当朝丞相,段蘅是也。”
听到宰相名号,修令曦当场怔住,慌忙行一礼,道:“晚辈拜见丞相大人,方才言辞多有冒犯,请大人见谅。”
圣国谁人不知段蘅,他是先帝都赞誉,有松竹之风,乃真真君子的人。
“无碍,我隐瞒在先,小公子又何错之有,是我之错也。”段蘅疏朗一笑,负手而立,道:“过去除教导皇家子弟,我门下未收学生。你性情温良,小小年纪有如此抱负,又有将才之风,来日必成大器,扶大厦于将倾。今日我问你,你可愿当我的学生?”
修令曦万万没想到,他是来收门生的。
他已经不受父亲重视了,将军府以后的接班人也不可能是他,拉拢他没有任何意义。
修令曦不知,其实段蘅是提前考察过的,目标也是早就定好的。
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是内忧外患,大厦欲倾,风雨欲来。
内廷蠹虫身居其位,不谋其事者甚多。陛下羸弱,痴迷长生丹,令后宫至今无所出,又因当年夺位之事,心中十分忌惮两位王爷,甚至将两位王爷赐婚一事,一拖再拖,朝臣们心中怨言颇深,两位王爷心中恐怕也是积怨已久。
双符舟又是异姓王,先帝授封,长年驻守乌城,陛下扣其女在京都作为牵制,此举令双侯多有不满。
修文因护卫陛下登基有功,现一路升至总司马,但这些年私下却和四王爷开始频频接触。
陛下信任段蘅,可对于修文将军的忠心也从未怀疑过。
将来一旦起战,帝王不得朝臣心,内廷起乱,边境堪忧,整个圣国便会分崩离析。
段蘅想要提前布局,需在军中培养出能够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人,以备能多一方牵制,确保外患无忧。
修令曦无论从性情、能力还是背景方面,都无疑是他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他年少时已崭露头角,如今虽不受修文待见,但只要加以引导扶持,凭他自身的本领,日后想在军中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不可以。
且修令曦性情和顺,即使遭遇变故性情依旧,没有变成一个偏激阴鸷的人,反而更加努力,可见他是坚毅之人。
此人若引导的好,不失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位有着“松气清人,竹中君子”之誉的当朝丞相,穿着简洁的衣衫,席地而坐,他看出修令曦的犹豫,淡声道:“不必着急给我答案,你若是想好了,随时来我府上寻我即可。”
修令曦心里明白,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能有这样一位老师提携是他的荣幸,只是圣国惯例,武将出身,从未有过先拜文臣为师的前例。
从前他的老师是他的父亲,父亲厌弃他之后,他便是没有老师了,大多数时候是自己看书琢磨,加上有父亲从前帮他打下的基础,只要他不懈怠、不剑走偏锋,刻苦勤奋些也必有进益,只是也只能止步于此,不会再有更大的进益了。
他如今还没正式拜别的武师,便先拜入了文臣座下,难保不会有人私下议论。
况且他一个弃子,够资格做一朝丞相的学生吗?
段蘅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只道:“做我段蘅的学生,性情品格是为首要条件,其他都是次要的,你也不必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好歹也是一朝丞相,怎么也不会让人随意欺负我的学生。另外,我会替你请最好的武学师父,你只需勤奋练功,别的事情,你无需操心。我也不会要求你去做,任何违背道义、背叛你父亲的事情,你尽可放心。”
言尽于此,修令曦心中挣扎一番后,也不再迟疑,如今转机在眼前,他怎能放弃,待他学成,父亲或许对他刮目相看。
于是他叩首道:“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段蘅满意点头,道:“起来吧,过两日你来相府,递杯敬师茶全了拜师之礼,你我便是真正的师生了。”
修令曦恭敬道:“是。”
“也许下次再来,我们就能钓到鱼了。”
天边余晖尽收,段蘅收了钓竿,把修令曦带回府让府医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又派了马车送他回将军府。
两日后,段蘅给修令曦风风光光的办了场拜师宴,请帖也送到了将军府。
而今满朝文武皆知,将军府二公子成了段蘅的学生,这是任谁也没想到的,修文一向同他作对,京都多少世家子弟,还不够他段蘅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