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修令曦读一则兵书不解其意,最后思来想去,决定去京郊营中找刘副将,结果被大哥修令远堵在城门口奚落。
“我说二弟,你一介闲人出城去做什么?”
修令曦不想理会,打算绕过他。
修令远偏偏不如他的意,骑在马上,拦在他前面,说:“父亲都说了不许你去营中,军营重地,没有父亲的许可,你敢擅入军营?二弟,违抗父令可是要受家法的,且军令如山,就算你去了,刘副将他们也不敢再同你说话。二弟,你如今可不是众星捧月的二公子,不过是路边一条野犬,父亲的弃子,你又何必想不开,自取其辱?”
修令曦仰头直视他,道:“大哥这般落井下石阻拦我,难道是在怕什么吗?”
修令远嗤笑,表情嚣张道:“我怕什么?我是将军府的嫡子,我母亲出身高门,我外祖父是太史令,如今父亲也看重我,我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是你吧二弟,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父亲会对你回心转意吧?别痴心妄想了,父亲弃你如敝履,早已对你厌恶至极,没了父亲,你还有何倚仗!你的出路已经断了,哦,也不对,你可以同你母亲一般,二弟不妨重操|你母亲的旧业。你不是把花枪耍得一套一套的吗?那想必花楼卖艺一定很适合你,届时可要告诉大哥,大哥定去给你捧场。”
修令曦攥紧书卷,下巴紧绷微颤,愤恨地看向他,隐忍屈辱,说:“随意攀扯长辈,不敬尊长就是大哥的高门礼教吗?那看来大哥所谓的高门出身,也不过尔尔,鱼质龙文,不知内里,只是徒有其表。”
修令远指着他,得意道:“我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快,今日你想入京郊营,我偏不让,你奈我何!”
修令曦不愿同他多纠缠,径直往前走。
修令远驭马一拉缰绳,马扬蹄朝他踢去。
在马蹄落下之前,修令曦飞快旋身闪避,足尖抵地发力,朝他的方向冲过去,攀上他的手臂,借力翻身上马,立刻锁住他的喉咙。
他的动作太快,完全出乎修令远意料,他虽然比修令曦长三岁,但两人身量差不多高。
修令远用力扯了缰绳,马本身受了一些惊吓,差点将两人甩下来。
修令曦夺过缰绳控马,才免得两人摔落马蹄之下。
修令远被弟弟圈在怀里,主动权不在他手里,他又怕打斗惊马,自己控不住,得不偿失,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种憋屈的姿势,让他心感耻辱,怒道:“修令曦,你不要太过狂妄了,给我滚下去!”
修令曦控着缰绳,驾马飞奔,耳边风声呼呼。
“大哥要是不想被马蹄踩死,就别动,安分一点。”
修令远切齿咬牙没说话,一路忍着屈辱,到了京郊营,一下马当即一拳招呼在修令曦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
修令曦被他打得趔趄,头偏向一侧,嘴角也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捂着红肿的脸,朝营中去。
修令远心一慌,立刻拦住他。
“你不许进去!父亲是不会见你的,你快点滚,这里不欢迎你!”
两人推搡间在营外打了起来,刘副将接到通报,赶来拉架。
“两位公子把京郊营当成什么地方了,这里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泼打滚的地方。大公子,军中禁止私自斗殴,你这是要违抗军令吗?”
修令曦已经先拉开距离停战,修令远趁机踹了一脚,他一时不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修令曦被他踢得弯腰蜷跪在地上。
修令远收手老老实实站在刘副将面前,道:“是他挑衅在先,二弟违抗父亲的命令,硬要擅闯营中,我才不得不出手阻拦。”
刘副将并不在意,道:“大公子进去吧,将军在等你。”
修令远居高临下轻蔑地看了眼修令曦,昂首阔步离开。
修令曦还伏跪在地上,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缓慢直起身子,拱手一礼道:“刘副将。”
刘副将的语气陌生,说:“许久不见,二公子,也变得这么不守规矩吗?”
修令曦眉宇笼尘,灰暗一片,他静立不语,腥甜的血丝粘腻在喉口。
“二公子回吧,你无令不得入营,往后还请不要如此莽撞行事,让末将难做。”
刘副将把话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了。
修令曦强忍眼中酸涩,黯然伤神,一路走回去。
到了城门口,他不想回府,转而徒自绕着护城河走。
天边霞光铺满,点缀在河面像金子般,磷光闪闪。
没一会儿,修令曦走累了,停下脚步,遇到一个儒雅的垂钓者独坐,修令曦在他不远处坐下歇息,偶尔观望他钓鱼。
他坐在护城河边缘,出神地望着水中夕阳浮光跃动,那人收了东西,忽然挪到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