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显然,Jason这话成功留住盛施舒,“你说清楚一点,我不明白。”
Jason被她急头白脸一顿反问问得发懵,连眼神都没来得及找准落点,磕磕巴巴回道:“就……就这会谈预定两点,如果结束得早,就能赶上最后一点收尾……”
说了等于没说。
她又不是不知道,突然来一嘴,还以为有什么惊喜。
结果还是那样。
此话一出,盛施舒瞬间蔫了下来,语气散散的:“没事,你告诉他,要他以自己的事为先,不要抢时间。”
“其实是有几率可以卡点的。”
“不用。”
“傅总经常赶业务,他效率很高的。”
“真的不用,我那场秀不重要,他完全可以缺席,不要为了我耽误正事。”
“哦哦好。”
白高兴一场。算了,本来也是她的幻想而已。
虽说和盛施舒相处不多,但她当下这幅急得眉头紧锁的模样着实吓人,Jason下意识后缩起了脖子。
盛施舒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好,赶忙别过脸,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记得提醒他一下,核桃酥在那儿。”
Jason点头,为她按好电梯。
离开译星前,她最后朝傅舟办公室望了眼。
果然,依旧在打电话。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像自己这样,还有闲时间去买核桃酥呢?
回到驾驶位,盛施舒把安全带系好,却并未立即启动。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习惯性地扫了眼置顶。
没消息。
可家人群倒是炸出数十个未读。
奶奶:【诗诗的秀场是这周六办是吧?@盛施舒】
姑姑:【对,您要去的话我们来接您】
小舅:【我们一家三口周末有事,就不去了!】
爸爸:【我和宴青看看,不一定能去】
姑姑:【大哥你们周日不是有个茶展吗?你们来不了没事,我们会帮你们录像的】
叔叔:【我们也去不了】
……
连家人都凑不齐,看来在盛家,自己依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盛施舒。
根本没人在乎她是否可以闯出名堂。
无所谓,反正这冷漠的家庭,她豆丁大的时候就习惯了。
盛施舒将手机放好,坐直身子,发动汽车向出口驶去。
周六的时装秀,一定要圆满结束。
-
初冬的风已经带刺,秀场内的红毯却还蒸腾着余温。
后台,模特们早早换好服装等候开场,化妆师灯光师也紧赶慢赶做最后调试。
盛施舒他们仨也不例外,紧张得连午饭都没胃口吃。
这绝非几人头一次参加秀场,但成为主人家,比以往来的更为呛人。
紧张感一时间像饲料般灌入咽喉,堵得人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
角落里,李驰跨坐在一张塑料椅上,脚跟不住捶打地面,反反复复呼气又吸气。
他这模样逗得陈淳淳发笑,上前调侃两嘴:“你这深呼吸的样子还以为你在生小孩呢!”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几乎是掐着嗓子说的,略微破音,“我接到欧洲那边的offer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哎呦,我们李大设计师心理这么脆弱呢?”
“我脆弱?你指尖不也是冰凉的?”
陈淳淳尴尬笑笑。
下一秒,李驰话锋一转,看向盛施舒的背影:“话说诗诗她,倒是冷静得出奇。”
顺着他视线看去,盛施舒正躲在幕布最不起眼的角落,探头探脑地在现场搜寻些什么。
“她心理素质向来强得可怕,”陈淳淳吐出一口长气,“只不过,她看起来没等到想见的人。”
开场部分结束得很快,观众零星落座,欢笑声、背景音、酒杯碰撞声交叠,配以炫目的顶灯,热闹非凡。
唯独陈淳淳和李驰占有的空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她家里人就没来几个。”李驰随口说说。
“刚刚也没看见傅舟。”陈淳淳眼神落寞。
“这场秀不能失败啊,”李驰伏在塑料椅椅背,偷偷瘪起嘴,“要是失败,她在家里估计再难抬头了,毕竟之前就……”
李驰没再往下说,先前像缝纫机似的腿,霎时停了下来。
远处,连顶灯都照不到的角落里,盛施舒偏过头,目光穿过层层悬挂的衣架与人影缝隙,落在T台尽头那片晦暗的观众席。
光柱从头顶斜切下来,人群像是沉在水底的剪影,模糊成一片。
她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没有。他真的没能赶上。
失落的神色和泉水一样,在她眼眶汇集,闪出波光。
手指从掌心松开,又在身侧慢慢攥紧裙摆的布料,缎面凉滑,攥不出一点褶皱。
“盛小姐,还有三分钟。”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施舒回头,看着小助理点了点头。
光柱里浮动的灰尘落上她裸露的脚踝。她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那束光,整个人缩进更深的阴影里。
她只听见,后台有人压低嗓子喊了一句什么,随后衣架哗啦响动,模特们排成一列,准备就绪。
“还有两分钟!”
化妆师甚至拿着粉扑冲上去,在最后一个模特的颧骨上补了两下。
“一分钟!准备——!”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倒数声,人群朝幕布的方向涌去。
盛施舒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呼吸轻下去,轻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都彩排那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不知是化妆品的问题还是什么,她总觉得眼皮很沉,要费极大力气才能睁开。
为保持清醒,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加油,保持住,这是大家的心血,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
然后,音乐声渐强,震得人心肺都在发颤。
后台的嘈杂被幕布隔开,T台那端,灯光骤暗。
片刻寂静,随后一束光劈开黑暗,落在第一个模特的肩头。
盛施舒站在幕布侧后方,呼吸停了一瞬。
终于,要开始了。
“East Mémoire”四个字从她指尖诞生起就泡在质疑里。
二十多岁,一直在英国当混子,家族里没人觉得她能做成。
但现在,那些面孔从她身边走过,模特身上穿的,是她精心设计、饱含心意的服装。
她们走得不倨傲,甚至带着点随性,像普通人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刚好路过一束光。
台下第一排坐着的都是VIP,除开认真看秀的时尚主编和买手店创始人,熟悉的面孔在溢出的光线中慢慢清晰。
盛施舒看见奶奶和姑姑的身影,惊喜的是,盛昌和盛宴青也压着时间落了座。
奶奶看起来比较紧张,悄悄攥紧了手包,害得旁边的姑姑一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还得抽空安抚。
而盛昌和盛宴青两人坐得笔直,脸上尽是舒展到极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