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忽然停了。
盛施舒把手机放回去,放回原来那个位置。屏幕朝下,角度和傅舟扔的时候差不多。
她一溜烟躺好,拉起滑下去的被角。
浴室门拉开,傅舟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打开射灯,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弯下腰,凑近看她脸上面膜还剩多久,呼吸间都是沐浴露的香气。
“还有五分钟。”她闭着眼睛说。
他笑了一声,直起身,掀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侧。
盛施舒感觉床垫轻轻陷下去,又弹回来。
他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搭在她腰上,手指隔着她的丝质睡裙,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她胯骨。
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橘色,夜风又撞了一下窗框,还是没发出声音。
盛施舒睁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影子。
她没动,那根手指还在她胯骨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像在哄她睡觉。
“周六那天,”她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有事吗?”
手指陡然顿住。
“嗯,有个会谈。”傅舟答得很快,语气松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她翻了个身,从他手臂底下滑出来,平躺着看天花板,“就是想起来那天下午我们办大秀。”
他没说话。
浴室那边排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很轻。
“几点?”他问。
“一点开始。”
空气又安静下来。她盯着天花板角落那盏射灯,暖光打在白色石膏线上,边缘有一小块阴影。
盛施舒数到五,傅舟没接话。
“没事,”她侧过脸看他,嘴角往上弯了弯,“你忙你的,反正内场人多,也快坐不下了。”
他也侧过脸,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眼睛里有东西一闪,很快沉下去。
“我那边,”他顿了顿,“两点开始,但是一点半就得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盛施舒眨了一下眼。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傅舟抬起手,手指蹭了蹭她脸颊边缘的面膜,“忘了。”
“没关系,你那么忙。”她说。
这两个字吐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轻得有点飘。
他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而后,那只手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肩头,指腹按着睡裙的细吊带,往下勾了勾。
“真没事,”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把面膜揭下来,“生意重要,你得对手下那么多人负责。”
她坐直,光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路过床尾凳的时候顺手把面膜扔进垃圾桶,脚步没停。
浴室镜子亮起来,她弯腰洗脸,冷水扑在脸上,毛孔慢慢收紧。
本来是为了在谢幕的时候漂亮一点,最近盛施舒都刻意好好保养美容,这下傅舟来不成,她一瞬间好像没了心思。
“哎……”她深深叹出口气。
精华黏在手上,滑滑的,就像自己的愁绪一样,怎么也洗不掉。
不行,振作一点,不能被他看出端倪。
盛施舒隔着水狠狠拍了两掌双颊,眼睛一眨一眨企图打起精神。
等她整理好心情回到床边的时候,傅舟已经躺平,只留下她那侧的床头灯,手臂搭在额头上,遮着眼睛。
被子只盖到腰,胸膛半裸,呼吸起伏很慢。
她关灯后,借着月光掀开被子,背对他躺下。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那些高楼窗口的光点密密麻麻,像另一片天空。
盛施舒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那一小条光,听身后傅舟的呼吸声。
他动了一下。
床垫轻颤,傅舟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胸膛贴上她后背,体温隔着丝质睡裙透过来。
他的手臂从腰侧绕过来,把她往怀里带带,下巴抵在头顶。
她没动,也没闭眼。
盛施舒数着他呼吸的频率,比她快一点。
那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睡裙的布料,一圈,两圈。
“别这么勤,我怕怀孕……”
“我没想这个,”傅舟声音很低,震着她的后脑勺,“周六,我争取早点走,赶过去还能看后半场。”
盛施舒闭上眼。
“不用,”她说,“好好忙你的,别赶时间,你要是误了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傅舟先是一顿,接着将手臂收紧几分,勒得她肋骨有点疼。不过她没出声,也没挣。
窗外的夜风终于撞出一点响动,玻璃轻轻颤了颤,很快又安静。
盛施舒盯着窗帘上那道光的边缘,手指蜷起来,指甲轻轻刮着床单的纹路。
身后的呼吸还在,手臂还在,体温还在。
可她什么都没再说。
-
距大秀的日子越来越近,陈淳淳李驰和盛施舒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一会儿要确认嘉宾到场,一会儿要确认服装安置妥当,总之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要经他们的手走一遍,一向好脾气的陈淳淳都难免狂躁起来。
“都确认无异常是吧?各大时尚杂志主编都能如约到场是吧?媒体那边呢?媒体约好时间了吧?”
陈淳淳坐在办公桌边,手机被她夹在肩膀和脖子中间,末端还连着充电线。
李驰直接亲自去确认场地,一整天不见人。
盛施舒也不得闲,前段时间去布拉格拍的宣传片完工后还要上传各大社交平台,她本人还要去确认风评,总之忙得团团转。
而傅舟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
不知道用“老夫老妻”这个词来形容是否贴切,反正他们俩现在各有各的事,只有晚上能勉强挤时间交流两下。
压力大到盛施舒脸上都露出愁容。
正巧,陈淳淳最擅长的,就是一眼抓住她的不开心。
“要不要去买点甜点吃?”陈淳淳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不声不响地遁到盛施舒身后。
盛施舒回头,斜斜向上看,眼神中没什么光彩,声音弱弱的:“嗯,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