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是吧老板?”傅舟很快移开视线,面向老板。
老板点点头,冲盛施舒打个招呼继续滔滔不绝介绍起当地特色。
他迈步向上,她抬步向下。楼梯吱呀轻响,节奏平稳。
盛施舒视线扫过傅舟肩头,只一刹,又分开。
错身的那一刻,她的裙摆蹭过他的裤管,互相交换各自的信息素。
还是那股淡雅的茶香。也是她一周多没再闻到的味道。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儿,想知道,但骄傲的心不让她低头。
盛施舒扶着扶手往下走,穿过那方天井和挂着油纸伞的青砖墙,跨步走到街道上。
古时候,这里的人因为气候原因,不得不把谷物粮食提前晒干,不然等到冬天,粮食发潮,就要过上饥寒交迫的日子。
而农户们会尽力把平凡的日子过出花样,于是便有了各式各样的晒秋造型。
祈福的、求财的、祝愿祖国的等等。
盛施舒喜欢静静欣赏这些民间艺术。年纪上来后,她时不时看见山河和民俗,也开始不自觉落泪。
久而久之,她也就有了所谓“为人民做衣服”的设计理念。
那间民宿门口是一条商业街,除了各色小吃,还有不少文创店和特产店。
盛施舒看中一个冰箱贴文创。是圆形竹簸箕造型,中间做成用谷物和辣椒摆出的“福”字形状,生动形象。
她二话不说就把冰箱贴买下,还多拿了一个“财”字款。
正当她来到前台结账刷码时,屏幕上方跳出一则消息。
是傅舟的:【我来这和客户见面】
冷冰冰的一句话,没有更多解释。
盛施舒瞟一眼,随手划掉提示框。
走出离民宿大门两百米不到,她顿时没了心情。
果然傅舟就是为她专属定制的毒药,一涉及他的事,她脑子就开始不清醒。
商业街上民俗风很重,盛施舒极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风景上,更是拿出手机记录下老房子的斗拱及雕窗,希望能给自己带来灵感。
可最近是观赏晒秋的最佳时节,街上人头攒动,她光是走个两百米都花了不少时间。
一起跟来的陈淳淳和李驰也不在,一个人的旅游没什么好玩的。
没心情,回去等饭吃算了。
等她重新回到民宿里,刚跨过门槛,视线不自觉上扬至三楼窗户。
盛施舒心情复杂,转眼把陈淳淳和李驰忘掉,自己摸索着走进老板家后厨。
他们自家后厨和给顾客用的公共厨房不同。这里朴素,有以前的风味,感觉从这锅灶上炒出来的菜真能有满满锅气。
而老板正在为他们炒菜。
他在灶前弯着腰,锅里水汽蒸腾,裹着手臂往上爬。他的刀下是两三颗朝天椒,刀锋压下去,辣味混着干热的香气窜出来。
这里的人吃辣相当厉害,辣椒是当地菜必不可少的配料。
好在盛施舒吃辣,不然真不敢应下这次招待。
老板把辣椒圈撒进铁锅,油立刻嗞嗞响。他再取出一块老腊肉,肉皮深赭色,带着松木熏过的痕迹。
切片时筋肉分明,脂肪层透亮。他手腕一沉,肉片滑进辣油里,激起的浓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啊!”盛施舒站在门口,无奈油花太大,她这不做饭的人实在不敢靠近,“吃起来肯定也很香。”
“哈哈哈来了?”老板听见她声音那刻立马回头,笑嘻嘻地招呼她过来看。
盛施舒连连摆手婉拒。
“这是晒秋肉,”老板把陶钵端来,钵沿还滚着油泡,“是这个时候的特色菜。”
腊肉片油亮,垫底的干豆角吸饱了肉汁,一根一根纠缠着。他把袖子卷到手肘,转身去揭蒸笼。
蒸笼盖一掀,白汽轰然上冲。金黄的南瓜块叠在糯米上,边缘已经软糯透明,渗着蜜色的汁。
他笑盈盈地介绍:“这是南瓜糊,很好吃的,小朋友特别喜欢吃。”
考虑到他们有三个人,老板特意准备了三道菜。
最后一道菜简单,就是晒干的蕨菜用滚水焯过,浇上酱醋蒜末。
他拌的时候很用力,腕骨突起,瓷盆底在石桌上磨出钝响。最后淋一勺新榨的茶油,清苦的香气忽然漫开。
“农家特色,我的最爱。”盛施舒捧场说道。
“是吗?你喜欢吃农家菜?我看你们的打扮,家里应该蛮有条件的。”
“家里有钱我没钱。”盛施舒盯着菜品出锅,三步并作两步率先端过两碟菜,“不耽误我喜欢吃。”
老板笑笑没说话,把最后一盘菜端在手里。
走在前头,盛施舒忽地顿了下,犹豫两秒,还是问出口来:“老板,我有点事儿想问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事你说。”
“就……刚刚在楼梯上遇见的我那位朋友,他,在这儿住多久?”
老板蹙眉想了想:“没有很久,两三个晚上吧?感觉他应该是来出差的。”
“哦哦好。”
“你们不是朋友吗?这还需要问我啊?”老板打趣道。
盛施舒一时语塞,稀里糊涂混了过去。
总不能跟老板说他俩是正在冷战的朋友吧?
碗碟的热气糊到手背,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吃饭没。
民宿里并未另设吃饭的地方,他们得在公共餐厅吃。
果不其然,盛施舒才绕过转角,辣椒的香气悠悠钻入其他食客鼻孔,人都没见着,先听见有人出声高呼“什么东西这么香”。
此时稍微晚点,有些动作快的游客要赶下午行程,餐桌上已经没什么人。
盛施舒找到个角落位置,把两盘菜放下,抽张纸在指腹捻捻,拿出手机给陈淳淳和李驰打电话。
“喂?吃饭了,还不快点下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马上下楼。”
这俩家伙平时干活看不出这么磨蹭,一旦开始放松就比谁都磨叽。
盛施舒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但考虑到本来就是出来玩,不便把气氛弄太僵。
等了近两分钟的样子,餐厅门口才闪过一道虚影。
“终于舍得下来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
她话音未落,扬起的视线霎时捕捉到熟悉的脸庞。
不是陈淳淳,也不是李驰。
是傅舟。
刚才还提得高高的音量,这下骤然降了下去。
她木木地盯着他,视线交汇,心尖颤动。
“来了来了!”陈淳淳和李驰慢一步来到餐厅,就站在傅舟身后。
他们眼中没有分毫诧异,也没出声打招呼。
盛施舒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