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去欧洲进修】
陈淳淳还在犹豫要怎么安慰她,她倒率先发来条信息。
可她不懂,盛桂庭刚过头七,她就火急火燎安排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不过陈淳淳什么也没说,打下一句:【祝你成功,注意安全】
那头的盛施舒捧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完她的消息,瞬即打开飞行模式,拖着行李箱登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
抵达米兰时,庭院里的柠檬树刚结出青果,盛施舒提前联系了位隐居的老匠人,期望从他这儿读懂古着的韵味。
晨光透过工作室的窗,她终于把衬衫领口缝得服帖了,老匠人点点头,递来一叠布料样本。
盛施舒很高兴,第二天就带着勇气走进了巴黎玛黑区的一家设计工作室。
在整理数百种面料的日常里,她发现样本册里独独缺少一种灰蓝色。
为此她寻遍了塞纳河畔的布料行,没找到心仪面料,倒是抱着卷她一眼钟情的羊毛呢坐在河堤上。
风卷着凉意袭来,她静静发呆,想起里昂的山风。
寒风裹着雪籽剐蹭面庞的痛在心里依然清晰。
盛施舒想,她应该不会再去富维耶山了。
夕阳愈来愈浓,把河水染成她怀里的颜色,她回头,正好撞上镜头的焦点。
是位偷拍她的同胞,见她转身,便揣着笑脸迎上前。
“你很漂亮,比夕阳还漂亮。”
“谢谢。”
从那天起,相机成了她随身的伙伴。
摄影的视角悄悄改变了她对线条的理解,在伦敦协助毕业秀期间,她修改腰线时不再只依赖尺子,而是想象光线流过身体曲线的模样。
巧妙而又时刻保持住美感。
秀场结束那晚,她和许久不见的老师们狠狠拥抱,说不尽的欣慰和思念溢出心胸,随后又不得不告别,踏上开往安特卫普的夜班火车。
运河两岸的窗框填满她的素描本,服装的剪裁开始有了建筑的骨架。
这些变化细微却实在,就像机缘巧合下,她在旧市集发现的那卷蕾丝——工艺不精的匠人女孩扔掉的她的第一个作品,时隔多年重新躺在地摊小贩的摊面,如今被盛施舒发现。
她花了不到两欧元就买下那卷蕾丝,她和小贩互相觉得对方是个蠢货。
别人看不出那卷蕾丝的价值,但她透过破损的经纬,清晰地触到了时间的质感。
她理想的设计,是能够唤起人们美好记忆的利器。
而那份执念,就此伴随她南下前往巴塞罗那。
在地中海耀眼的阳光下,盛施舒带着设计稿走进当地纺织厂,把设计的脚步一步步踏实。
晨光洒满全身,她和老师傅讨论针织密度时,窥见安特卫普那些斑驳的窗框,每一扇窗户,都在娓娓诉说它们经年累月的故事。
后来午休期间,她悄悄爬上屋顶,拍下对面民居阳台上随风飘动的日常衣物,打印出来,贴在画册上。
这些朴素画面比任何时装画册都更打动她。
这本合集,她想作为礼物,和陈淳淳还有李驰一起共享。
只不过还在初期制作阶段,得让他们好好怀揣期待才行。
一路上拍摄的零碎影像后来出现在她自己开的柏林临时工作室的灵感墙上。
期间,盛施舒成功结识了莎莎,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设计师。
异国他乡,遇见同胞总要令人兴奋,两人不谋而合,约定携手创办属于她们的品牌。
盛施舒坐在工作室台前,阳台上晾着的实验面料在风中轻轻鼓动,配以强弱不齐的蝉鸣,让她想起巴塞罗那那些平凡的清晨。
她打开ins,拍下飞舞的面料,难得发了则快拍。
某个午后,她们骑车穿过植物园,她按下快门:
蒲公英丛中,约拍的小姑娘们穿着的,是她们制作的衣服。
裙摆的剪裁与夏风相融,拍出的照片里难以抑制地透出清新。
莎莎是个低能量人,跟拍外快之旅结束后,一屁股坐在留有水痕的长椅上。
她泄气说:“诗诗姐,我走不动了,我们歇会儿吧。”
盛施舒捧着相机坐在她身边,一张张地过,挑出最佳视角。
“太认真了姐。”莎莎热得拿出扇子对着脖子狂扇,“这些照片你还要发ig吗?”
“当然,算是为我们的衣服做个宣传。”
莎莎累得把眼睛合上,盛施舒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了去年的自己。
不过她比她好点。当时的她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混球,没有目标,到处鬼混。
选好照片后打开那个芭比风的软件,盛施舒昨天发的快拍还没过期。
她无意向上一划,浏览者的头像整齐排列在下方。
大多是她的粉丝或好友,她对他们的头像再熟悉不过。
除了最下面那个。
TA是第一个查看她快拍的用户,但不是她的粉丝,头像是一只纸船。
初步猜测,应该是中国人。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那人的账号主页——内容不多,元素却很集中。
她一秒就猜到是谁,随即拉黑了他的账号。
“嗯?拉黑干嘛?骚扰怪?”
莎莎把脑袋凑来,正好看见盛施舒拉黑的手法。
“没什么,仇人。”
只是在这之后没多久,莎莎和她辞别,说家里有事要处理,工作室这边,她得另寻合伙人了。
没法子,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梦想耽误人家,盛施舒纵使心中万分不舍,还是来到机场为她送行。
有时候,她会收到傅舟的微信,类似于“最近还好吗”或者“伦敦升温了,可以出去走走”等等。
她没再和他怄气,时不时会回复他两句。
只是觉得奇怪,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她醒着的时间发来,就像两人之间抹平了时差一般。
算了,全当是凑巧。
来来回回没几句话,可唯独一次,她心尖微颤。
那是一个下午,她挑了家咖啡店享受日光,他无征兆地发来信息:
【我在巴塞罗那】
刚蹭到唇边的咖啡抖了抖,她盯着屏幕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