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之后，钟情屿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内里某个部分却焕然一新，如同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明亮。

他对沈叙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那些刻意的躲避和别扭的疏远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明目张胆的试探。

排练间隙，大家坐在地板上休息。阿KEN眉飞色舞地讲着昨晚游戏里的辉煌战绩，钟情屿盘腿坐在沈叙斜对面，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眼神像黏在了沈叙身上。

他看着沈叙微微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日光灯下他冷白皮肤上细微的绒毛，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曾为他泄露过汹涌爱意的桃花眼。

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撞起来。

以前他只会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但现在，他学会了欣赏，甚至生出了一点想要触碰的胆量。

他假装听得入神，身体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往沈叙的方向挪动。直到两人的膝盖快要碰到一起。

沈叙放下水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膝盖上，然后又抬起，看向钟情屿。

钟情屿的心脏急促跳动，脸上有点发热，他强作镇定，朝沈叙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那过于亲近的距离倒像是全无心机的偶然。

沈叙的眉梢微隐难见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将目光重新投向还在滔滔不绝的阿KEN，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钟情屿的视线掠过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隐秘的甜。叙哥他注意到了。而且，没有推开他。

第一次试探，成功。

下一次，是分发助理买来的咖啡。钟情屿主动接过袋子，先拿了一杯美式——那是沈叙惯常喝的口味。走到那人面前时，他放慢了动作，递出咖啡时手指节刻意擦过沈叙的手背。

触碰的刹那，一阵细密的酥麻感从想贴的皮肤传来。钟情屿的手颤了颤，杯中的咖啡晃出些许涟漪。钟情屿迅速收回手，耳尖泛着红，转身去取自己的拿铁时脚步都快了些。

沈叙握着那杯尚有余温的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过。他低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上。

钟情屿分明看见他喉结滚动，低头时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又一次。

钟情屿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他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

沈叙坐在电子琴前试音，他就凑过去指着谱子问些他早就明白的问题，身子挨得极近，洗发水的淡香混着沈叙身上清冽的气息一起涌来，发梢几乎扫到对方侧脸。

沈叙起身去调音台，他也跟着站起来伸懒腰，状似无意地挡了半步，肩膀肩膀轻轻撞上沈叙的手臂。

有回沈叙靠在墙边看手机，他抱着贝斯故意蹭过去，假装研究墙上的海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歪向沈叙的方向。

每次沈叙都不躲不闪，只是抬眼看他。那目光沉沉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底下还压着些看不分明的东西。然后，他会用他那把清冷的嗓子，说一句“小心点”，或者“看路”，语气平淡，总惹得钟情屿心头怦怦跳。